詹宏志矽谷講座側記

詹宏志 & 段曉雷

會有這次的演講,我想最主要還是因為 pchome 前不久才宣布推出美國版的 pchome 網路購物。這次的講座是對談(詹宏志 vs 段曉雷),不過我想很多人可能還是衝著詹宏志來的,的確講座時間 80% 的時間還是詹先生在講話,許多提問也是圍繞著詹宏志過去一路以來的創業歷程。

底下是我聽演講時在 twitter 上記錄的簡短對談摘要。括號內的內容,是我當下憑記憶加事後回想補成的,並不完全 100% 代表原句。底下段先生的談話部份並沒有節錄,因為一來他的創業歷程我不是很熟,二來為了整篇筆記的邏輯順暢性問題,所以後來就沒記了…。

(剛開場,談論為什麼這次 pchome 會進軍美國)

詹:”如果我進去一家美國商店,我們看到有那麼多的商品,有很多的豐富性。我看它的產地,這些東西是從亞洲來的,但是其實我們知道,亞洲還有很多的好東西,有很多我們在亞洲習慣用的東西在這裡買不到,進不了美國商店的供應鏈,為什麼?”

詹:“在亞洲社會流行的東西,可能很難進入美國社會。社會到社會間的商品資訊,有非常大的藩離,以往可能要在商品非常流行之後,這個藩籬才能打破,但是我們現在不是有網路可以改變這件事嗎?”

詹:"1995年amazon上線之前,那時候我想要在台灣買一本外文的書非常困難,從想辦法蒐集資訊、下訂單、經過海運到最後拿到書,中間要四個月以上。後來 amazon 出現,我第一次在網路買書,這麼快速,我幾乎只能用熱淚盈眶來形容,多年來買書的苦楚都結束了

詹:"後來 ebay 出來,我為了能夠在上面買東西,還特地去想辦法申請一個美國的信用卡帳戶。那時候還沒有 paypal。”

詹:"我這個人都是別人告訴我不可能我才去做的,如果一開始大家都說這個可能會成功,我就不會做了。當初好多人聽我想在台灣做電子商務就說不會成功,因為台灣零售商店的密集程度太高了,大家都習慣在路上逛商店買東西。我還記得有朋友從美國來,看到台灣的零售商店密度大吃一驚,問說這麼多商店,真的有人去逛嗎?”

詹:"當時很多人都不相信…你要先相信才會成功,不相信就不會去做就不會成功。越沒人相信會成功的東西越有可能讓你成為台灣第一個做的人…結果我一做就超過10年過去了

詹:"網路的衝擊對我是很大的,我是做出版出身,後來做雜誌建網站。當初我在做媒體,花了兩年努力提升內容的品質,但是有天才領悟有一個媒體是我們都沒有作的,那就是portal。大家每天打開電腦,都會先去一個 portal ,然後從 portal 再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詹:"作出版賣十萬本書就覺得很厲害,賣報紙賣一百萬就覺得到頂了,可是那時候作網站竟然到了六百五十萬人以後,每天還是兩萬新 user 這樣進來,台灣才多少人啊,我不知道網路的盡頭在哪裡。”

詹:"後來我開始做電子商務,很多網路評論家一開始說台灣怎麼可能有電子商務,商店到處都是,但是當初我根據我以前賣書的經驗,知道在台北以外的鄉鎮有很多郵購的訂單,所以我開始懷疑電子商務在台灣是有可能的,因為有一個族群的消費習慣不是直接去逛商店的。我當初猜想可能鄉鎮用網路購物的比率比城市高,不過後來證明這是一個錯誤的假設,因為現在台北市佔了 60% 的業績。"

「這時我就覺得全世界都是錯的。以前我賣書有統計過,如果在書店賣2000本,一半會在大台北地區,另一半在全台灣其他地方。如果郵購的話,比例也是一樣,這證明書店和郵購是平行生活方式,購買力分布跟店的多寡和距離沒有關係。我判斷電子商業也會是這樣的結果,結果在大台北地區是六成,顯示還有數位落差的問題。」

from: 世界新聞網-北美華文新聞、華商資訊 – 詹宏志 段曉雷對話科技與人文

詹:"有一些合作的廠商後來跟我坦承,他說詹先生啊,我們當時雖然有設定允許電子下單,但是那個接受的金額上限設為 0 ,根本怎麼樣都沒有辦法下單成功--因為當初根本不相信會有人透過網路下單。

(詹先生的演講時間結束,來到提問時間)

Q:網路可以說改變所有的行業,身處在其中的我們,要怎麼適應新的行業環境”

詹:"這個我也不敢說有答案,我只能說說我的想法,用另外一個更大的問題來回答你… 當初 2011 年的時候,大英百科全書的總編輯來到台灣,我們有一場對談。我們問他大英百科跟維基百科的比較,他提到大英的條目講求的是 balance(平衡), objective (客觀) …舉了林肯,柯林頓,歐巴馬三人的條目長度與 wikipedia 比較。大英百科裡面林肯條目有 8000 字,柯林頓 2000 字,而歐巴馬只有 600 字,可是在維基百科上,林肯 8000字,柯林頓就有 20000 字,歐巴馬更有 60000 字,所以他說大英百科是以人的歷史評價為準,比維基百科公正客觀。以百科全書而論,可能大英百科全書還是最好,但是該年大英百科全書推出的新版,在台灣只賣了 2 套,後來整個台灣辦公室也裁撤了。哇,台灣的大學,再怎麼樣也超過兩間吧,怎麼連大學都不買百科全書了。我去問我姐姐,他在大學當圖書館館長,她回答我說,現在都沒有人用百科全書查資料了;他們還要把錢省下來去買 access 資料庫,那個好貴的。

詹:這是因為現代人資訊檢索行為的改變。我問過我一個朋友,他連 google 搜尋都只看前五筆,我說那你果然是新一代的人!跟我的習慣不一樣,我是搜尋結果若有三百個,我三百個沒看完會睡不著覺的啊!可現在人都習慣找資料只看前五筆,也許偶爾裡面看到有維基百科的話就會點開看一下;但大英百科全書在網路上都不存在,對現在的人來說就根本不重要。所以我們做工具書的人,要非常小心,要去了解網路上對該資訊搜尋行為是不是已經被轉化,甚至被搜尋引擎本身取代

詹:"但是搜尋引擎是檢索技術的進步,但是我(還)沒有看到智慧的進化與典範轉移。我當初創辦了明日報,現在想回頭搜尋一下,看看在網路上還有沒有留下一些蛛絲馬跡,結果新聞搜尋的結果,竟然只剩下光明日報… 也就是搜尋引擎現在有能耐蒐集海量的資訊,但是在判斷最佳解答的時候,可能還是有一段很大的空間可以發展。

” 我也有一個問題要請問詹先生,你認為在網路上文創的東西要怎麼promote?"

詹:"這東西好像自動在網路上發生,因為現在資訊太多,慢慢出現資訊過濾者幫你作篩選與 curation…除了search engine,現在流行的 social network,像是討論區或是 facebook 也出現類似的事,甚至到最後可能演變出成某種陌生人之間互相的 curation service。

Q“華文的文化出版在國際上坦白說是蠻讓人失望,在海外就不容易找到高品質而完整的典藏,像是買書的話就很難找到網站有完整的書庫,音樂方面也是… 有時候比較下來,對岸還做的比較完整。在這方面詹先生有沒有什麼願景?"

詹:"跨國購物目前還有兩個限制,一方面是法律跟技術的限制,像是我問美國的朋友,他最想在美國買到的是什麼東西,他說吳寶春的麵包(眾笑)… 這個我們要做到蠻困難的。但在文化方面,可能是整合的問題。台灣的出版社狀況是很多又很小,所以不容易整合;像大陸廣電總局一聲令下說書籍要全部電子化,馬上大家就推行了,這點台灣是很困難的;但是如果台灣開始做,我相信台灣會做得很好,因為我覺得台灣是一個工程師文化深厚的地方。

詹:"台灣的書市… 因為華人對於孩子教育的期望,教育文化是很興盛的。我們去看馬來西亞的書市,市面上有簡體書與繁體書,但是繁體書比例比較多。可能這代表過往台灣在出版界的品質還是有的。不過台灣電子書的整合問題… ,的確我以一個前出版界的人員與讀者的身分,也必須要誠實的說,快要等到不耐煩了。"

Q(世界日報總編輯):"請詹先生給我們一個最誠實不留情面的回答,請問你覺得報社的未來,會慢慢消失嗎?"

詹:"如果我們去看網路世界,會發現新聞的影響力其實是增加,而不是減少。現在台灣新聞最主要的生產來源,其實是報紙,許多電子媒體的作業流程都是跟進報社的新聞,而網路的出現更增加了新聞的流通量,一篇報導文章現在可以達到數十數百萬的閱讀數… 如果以影響力來看,它的影響力應該是增加而不是減少…報社為什麼會把自己的命運跟紙綁在一起?數萬個人花 15 秒看一篇文章,我覺得它的價值就出現了,如果我還有能力,我會覺得新聞業還有非常多的可能性可以去創造。"

段:"也許創用 cc 會是一個可行的方法,可以試看看。"

Q:"如何看待書店的消失?我覺得那種翻書的感受是電子書無法取代的。"

詹:"如果過去的美好終究會過去,那我們也只能… 感謝它曾經賜給我們的美好。書過去也對我很重要,我也嘗試過要教我的小孩看書,用傳統看書的方式查詢,可是我後來想,就算我這樣教他,他也不會悔改吧?連我自己每天都在網路上花很久的時間閱讀了。

(現場提問時間結束,以下是我個人在拍照時間偷問的問題)

我:"請問你怎麼看現在淘寶在台灣對 pchome 的威脅?以往在 PTT 合購版上常見的 Y 拍、pchome 合購,現在好多都被淘寶取代了。”

詹:(詹先生以很認真的表情回答我,太感動了。)"淘寶背後代表的是中國大陸商品生產的成本優勢,這個是我們沒有辦法抵擋的、對方的天生優勢。可是話說回來淘寶是中國最好的網路開店平台嗎?恐怕不見得,因為中國不是開放的狀態。像美國就允許眾多的平台進來競爭,質優者勝,但是如果有一天中國的政策開放了,淘寶還會是中國第一的網路商店平台嗎?這個有待觀察。"(意思也就是說 pchome 也在等中國開放的那一天就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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