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Google “續留” 中國的二三點感想

MMDays的讀者們,應該都有看到上週末Google續留中國的這則新聞吧?許多媒體都有報導。既然如此,一些細節應可省略,好好來談談我對這則事件的一些觀察。

首先,該要弄清楚的是,Google並沒有如聯合報在7/6所說,”低頭受監管“、”屈服大陸有關規定,承諾將遵守中國法律,所有內容接受當局監管(同時網路自我篩檢)” 的情事。當天這則新聞在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我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但如果大家有同時在注意國外新聞的話,會發現國外媒體根本沒有這樣的報導。國外的媒體,引用的都是Google官方部落格上的聲明:

這篇部落格講什麼呢?講的就是Google在中國的營運牌照(ICP)6/30日就要到期啦。由於眾所週知的原因,Google從3月開始,就把Google.cn自動轉址到Google香港站去。但在這些日子的交涉中,中國官員說如果Google再這樣轉址,6/30一到就不給Google發營運牌照,沒牌照的話,Google就得離開中國了。所以呢,Google說:好吧,那我不自動轉址,我把Google.cn改成一張大圖片,網友要點一下才會轉到香港站去,這樣就不算自動轉址啦!你說的我都有做到,而且我也維持我的承諾--Google.cn絕對不審查搜尋內容(上圖藍色區域),我現在ICP牌照申請號碼在這裡,那你要不要給我過?

Google這麼做,很明顯就是把球踢到中國政府這一邊去:你說的我都有照辦,而且我還是不會審查內容,你不給我過我就走人,你要留我嗎?

結果是什麼,我想大家都知道了。怎麼看,都可以說是Google贏了裡子(續留中國、保持機會),又贏了面子(中國讓步、股價大漲)。如果你看過newsy對此事的報導的話,可發現西方媒體大致上對Google的評論都是正面的。

問題是,怎麼台灣(或說整個華文圈)的新聞落差會這麼多?我想,這應該是受到新華社報導的影響:

事實上,早在七月一日,新華社即引述官方消息報導,指Google.cn的中國營運夥伴北京谷翔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在營運權六月卅日屆滿之前兩天, 已經向有關部門遞交申請延續網際網路供應商的牌照申請。

報導指出,谷翔在申請書承諾,會繼續遵守中國法律,保證所提供和接收的信息內容不違法、並願意接受有關部門監督檢查。觀察家認為,谷歌的獲牌顯示出其向大陸官方的妥協,一切還是回到原點。

摘自中時電子報-妥協獲續牌 谷歌不必撤出中國 為了龐大商機 承諾配合法令 執行長草草帶過審查與監管問題 外界批評立場反覆

(看完標題好想問,這個外界是誰?)

仔細研究一下,應該會發現這樣的報導是有文字玄機的。首先,Google承諾會繼續遵守中國法律。廢話!哪個企業會宣稱自己在當地做生意而不遵守當地法律的嗎?Google不願意接受的,是中國極度嚴苛的言論審查,請問這項是寫在哪條法律裡?(請注意,Google並不是完全不接受言論審查喔,合理的審查他們是會配合的)

再者,”保證所提供和接收的信息內容不違法、並願意接受有關部門監督檢查”。那當然也沒問題啊,Google在官方部落格都寫了,他們在Google.cn上所提供的功能只剩下”翻譯”跟”音樂搜尋”,這些本來就是不需要審查的服務。大家最關注、最重要的搜尋功能,Google早已經改放到香港去了。服務都搬走了,大陸官方是要審什麼?當然就不怕接受監督了。

所以,我認為Google的聲明完全沒問題。但是,大部分人不會仔細探究,乍看之下就會覺得”Google你這沒骨氣的公司!” 所以新華社這篇新聞,很明顯是有誤導輿論的意圖存在的。

新華社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報導,其實不難理解:這是中共官方的新聞社啊!這幾個月來,Google有任何意見要發表,就會寫在部落格,讓網路輿論去發酵;相同的,中共有任何意見,也會透過官方新聞社為他們喉舌,至少控制住國內的輿論。Google都已經在部落格放話,把球踢給中國了,中國要忍氣吞聲吃下來(續發牌照),面子上也好歹要顧一下,新華社就得幫政府緩緩頰吧。

(另外,這整件事又還有案外案,旺報在7/7澄清,說新華社無此報導,但是我現在看到連美聯社都在引述新華社說法了… 實在是詭異!到底新華社有沒有報導過這件事呢?我個人認為美聯社的公信力比旺報高很多)

話說回來,Google續留中國的背後,就這麼順利嗎?嗯,似乎Google還是做了一點小犧牲(雖然真的只有一點點)。ePromotor在部落格上揭露了他的觀察:

先看我在7/6,針對Google在大陸產品服務狀況的截圖:

再看今天的截圖(截圖時間2010/7/10 10:30左右)

從截圖可以觀察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Google把那幾天的服務狀態改了,多列了”Google Suggest”(搜索建議)這一項,而且這項一直列為異常。這是什麼意思呢?

目前據了解,Google.cn在未來就會長這樣了,搜尋還是會透過點擊的方式,跳轉到Google.com.hk,在不受大陸的內容審查規範之下,繼續提供搜索服務(因為香港網站不用掛ICP)。但唯一不同的是由Google.cn點擊過去的並非寫「Google 香港」(以下部分會簡稱香港),而是繼承了原本的Google.cn的「Google谷歌」(以下會部分簡稱谷歌)。其中的,差別就在網址的不同:

  • Google香港 http://www.google.com.hk
  • Google谷歌 http://www.google.com.hk/webhp?hl=zh-CN&sourceid=cnhp

比較特殊的是,Google谷歌並不會提供「搜索建議」的服務

*搜索建議框就是,當你輸入一組關鍵字之後,搜索引擎會有選單告訴你,其他使用者會用哪些關鍵字去搜尋他們想要的東西。

很明顯的谷歌就是專給大陸地區點擊圖片跳轉到Google.com.hk的網民使用的。

(圖片勘誤:在谷歌中國打藏獨本來就不會出現搜尋提示,因為這是繁體中文。)

也就是說,從谷歌跳轉到香港的大陸用戶,是沒有Google搜索建議可以用的。這大概也就是Google對中國政府的小小讓步吧?不顯示搜索建議,至少避掉一些敏感詞的出現。(當然搜尋結果還是無審查的) 〈感謝網友留言指正:台灣網友連到谷歌會出現搜索建議,但在官方的服務狀態圖仍顯示無法使用狀態。推測Google搜索建議應該是被中國擋住,而不是Google主動取消的。這方面因為人在台灣無法測試,歡迎大陸網友補遺。〉

這應該算是Google對中國的一點小讓步吧?不過,取消牆掉Google Suggest換來一張一年份的ICP證照,還算值得吧。

以上是我對整個事件,比較沒看到其他媒體點出來的觀察。

整體而言,我對Google的評價,並沒有變。因為Google還是維持著一開始的底線。打從一開始,Google就表明過其實還是想找個機會在中國繼續營運,當初他們也沒有把話說死,因為完完全全退出中國是個很困難的決定。而現在的作法,仍然如他們一開始所言,努力在尋求”停止言論審查”與”繼續營運”的機會。

可惜的是,這兩個條件,在中國要同時實現,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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