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人動畫電影:鄉民的正義,與群眾暴力的一線之隔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時,我還是個鄉民。

那時,八卦版還沒有後來的地位。PTT最熱門的看板是黑特(Hate)、就可(Joke)、西斯(Sex)三個看板。許多文章常常同時在這三個版互相轉貼。沒錯,那是PTT俗稱”三位一體”的時代,

有一天晚上,(應該是)西斯版,有人貼出了一篇文章。文章的大意,依稀記得是這樣:

哈哈哈,這個週末,小弟二十年來的處男生涯,終於要結束了。

小弟也知道,大學裡有好多男生追她。所以,小弟我用我最大的耐心,與無比的溫柔,好不容易才讓她對我敞開了心房。

跟大家講一個祕密…其實我不愛她。我每天不厭其煩的接送、早餐、下雨時的雨傘,辛苦接近她的目的,是為了即將到來的第一次。誰不希望自己第一次的對象是最好的?我知道,她也是第一次。為了這完美的一天,再辛苦也值得。

這個週末,她就要跟小弟一起回鄉下老家。我會準備玫瑰花海迎接她…然後,順利的話,小弟我也會迎接我的第一次。請問各位大大,第一次要注意哪些事情啊?

…很快地,PTT就暴動了。(不過,那時候的鄉民暴動,還沒現在規模這麼大、動輒上新聞就是)

憤怒的鄉民們,在一陣對於男主角物化女性、同仇敵愾的的情緒下,想要警告這位女生。然而文章提供的資訊實在有限,只知道是大學系花,這個週末會去南部。因此他們想到,不如就合力灌文章,標題取名為”尋找一位XX系、本週末回南部的女生,你男友接近你有企圖”,藉人氣讓該系列文章衝到PTT的當日十大熱門、放到進版畫面,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協力散布。

鄉民也不斷的對發文者進行人肉搜索。雖然發文帳號本身的資訊相當有限,但在鄉民鍥而不捨的協力追查下,還是把男主角的範圍縮小到中台灣的某所大學。有了大學名字,接下來就是系所,然後就是人名,他的朋友…

眼看男女主角的真實身分已經呼之欲出了,結果,他的朋友接到消息,緊急上網澄清…

作者根本沒有女朋友。

沒錯,文章內容都是作者杜撰的。作者真實個性是有點內向害羞、喜歡寫作的人。這一篇文章,其實是他好奇、嘗試在網路上小小試驗自己寫作能力如何的試金石…

而他壓根沒想到的是,該篇文章在PTT瘋狂轉載,引起眾多網友的憤怒,對他進行人肉搜索。他也無法想像,隔天上課時,老師、全班同學、學長姐、學弟妹都用指責的眼神看著他時,到底會是什麼模樣。幸好,在最後一刻,這位朋友出來澄清,救了他。

但這朋友也說,當他去找作者時,發現--

作者在那瞬間陷入了深深的低潮,對於失控的局面,他…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

幸好,這個作者最後被朋友勸回來了。發現事實真相的鄉民,也散了。一切都…船過水無痕。

⊗  ⊗  ⊗  ⊗  ⊗

我知道,這個事件,在PTT的歷史上,只能算是一個小到不行的事件。

可是我卻忘不了這小小的事件,因為那是我第一次,親身參與、體驗到什麼是”鄉民的正義”,而它與”群眾暴力”之間只有一線之隔。我…也在那群自以為正義,轉貼”你男友接近你有企圖”文章的人群中。而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個作者,個性再脆弱一點,那一夜…到底會怎麼樣呢?

所以,當我前天看到木偶人動畫電影推出的”鄉民的正義”預告片,我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BBS system某日流傳出許多熱門板主的私秘訊息,鄉民與板主間的關係瞬間緊張了起來,原本只是網路上的小糾紛卻因人肉搜索而逐漸演變成撼動全台灣的大事件。網路也好,真實的世界也好,人多的一方往往霸佔著所謂的正義,源自網路世界的木偶人這次又將如何解決這場暴動事件呢?

曾經有一段時間,PTT佔據了我網路生活95%的時間。但如今,我只看文不發文很久了。原因呢?當然跟那些躲在推文裡面暗發冷箭的酸民有極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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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民大多數時候是可愛的。但我也曾經是個狂熱的鄉民,所以我很清楚,在我的個性某處,也潛藏著這種發文問八卦、湊熱鬧起鬨,偶爾躲在眾人中對看不順眼的人偷罵幾句的快感。絕大部分時候,我會想…這又沒造成什麼傷害,行行小善,偶爾行行小惡,這就是人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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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探究,到底電影影射的事件,是迷你一五八還是病氣美少女。我只是回想過去,有好多好多人…都曾經在PTT的無情砲火中遭受千夫所指。她們到底做了什麼?是因為把自己的網路照片修得美美的?還是跟名人交往?是刪文太過分?還是因為被一個追求不成惱羞成怒的男生、捏造自己劈腿的謠言!?

鄉民是人,那她們難道不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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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BBS文化絕對有被主流媒體拿起來攤開檢視的必要。PTT用戶中善良的人居多,對於時事也常有精采的激辯。但是,PTT那一群逐漸走向極端的酸民文化,實在也該被放在陽光下檢視。PTT版眾總愛把”救了一個想燒炭的人”事蹟掛在嘴上自豪,卻從來不提酸民文化一路走來傷害過多少人。或者,該說是多到無法計算吧?

而我也是其中一份子。

我一直覺得,PTT文化有解釋的必要。這個由全台灣最多網友匯集而成的網路文化脈絡,不只一般大眾需要有更清楚的了解,PTT鄉民自己其實才是更需要了解這個鄉民文化全貌的人。看看這世界,到底因為鄉民文化的出現而改變了什麼,導致了哪些正面、與負面的影響。

鄉民的正義,如果禁不起攤開來的檢視,那又怎麼能稱為正義呢?你說是吧。

BBS鄉民的正義的預告片,剪得非常精采。這部電影似乎還在校園試映,尋找上映院線的機會。我非常期待這部電影的上映。或許也是對那些,曾經在我鄉民生涯中酸言酸語刺傷的人的一種懺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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