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台灣網路創業的一些想法回顧

經歷過2006~2008年的HemiDemi、FunP等服務的相繼竄紅與起落,2009年Plurk與Facebook在台灣的興起,台灣的網路生態其實一直在變動著。最近Mr. Jamie在部落格上宣佈了他的appWorks育成計畫,感覺上沉寂了一段時間的台灣網路創業,似乎又開始有些活絡的跡象。

關於創業,兩年半前Mr. Satuday曾經把他的一些想法寫成文章,叫做一些關於 Web 2.0 的思考。該篇文章雖是根據2007年的狀況寫的,但現在再拿出來看,仍然有很多值得重新咀嚼玩味的地方。當初Saturday所指出的一些問題,對照現況,好像有的說中了,有的想法改變了,有的當初看來是個很少人注意的事,現在卻變成很大的問題,而有的狀況則仍然沒有改變。

今天是除夕,我們就來回顧一下Satuday當初說了什麼吧。

◎  ◎  ◎  ◎  ◎

這篇有關 Web 2.0 文章掙扎了很久,終於發了出來,主要是最近對於台灣 Web 2.0 的一些想法。寫得有點亂,還請讀者多多包涵。

YouSee 的出現和消失

最近常常在思索 Web 2.0 對於台灣的意義,深深覺得 Web 2.0 對於矽谷來說或許不是泡沫,但是對於台灣創業家而言卻可能是泡沫,台灣現在做的事情,很多只是補足一些早該有的 Web 2.0 網站,許多人寄望自己的網站被買走,但是這邊不是矽谷,靠惡質經營賺大錢的丁丁大站,台灣很難有第二個。市場終究太小,繁體中文市場無法撐起規模經濟,且台灣人及其他一些東方國家,較為吝於公開分享,很多人不會把自己的名字上網,這與國外使用者的行為大相逕庭。所以很多人把上網的時間放在 PTT 上面,PTT 是一個半匿名的地方,比起 World Wide Web 的隱密性要強一些,Mr. Friday 的文章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最近曇花一現的 BBS 搜尋引擎 YouSee 也是因為引起一些隱私權的爭議,在短短幾天就把服務關閉,顯見台灣網民對於 BBS 隱匿性和保護性的淺在共同認知和重視。

恩,講到 YouSee,似乎就得再多講一些,其實 YouSee 雖然可以把 BBS 內的資訊給挖出來,但是就如同我在「台灣的 PTT 效應」中所提到的,BBS 中的資訊就算被挖了出來,也還要一套評價的機制,才能讓這些東西對使用者而言來說有價值,這套評價的機制就是 ranking,但是 BBS 上的東西很難決定重要性,靠推文數來講也根本完全不準,YouSee 也沒有這個機制,結果變成一堆東西搜出來,還是要使用者繼續去翻找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比起我直接登入 BBS 去翻找我要的東西,其實沒有太大的進步。YouSee 說實在地,好不容易跨出了將 BBS 內容上網的第一步,卻因為隱私權爭議、網友對於隱私的重視,一下子就隕落了。

中文的網路市場,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專注在產出更多的精緻和專業內容

Mr. Monday 前陣子跟我說過,Web 2.0 這個東西也只有矽谷在玩而已。我聽了真是心有戚戚焉,在矽谷,一家接著一家公司開,然後一家接著一家倒,只有少數成功的公司被重金併購。台灣現在想要當個 follower,資策會搞出了 Web 2.0 創業比賽,在在想要讓台灣跟上世界網路產業的發展。立意很好,卻無力回天。

現在台灣很多人把創業的重點放在聚集人氣,想循矽谷那一套模式,匯集大量人氣之後,把網站做起來,然後賣掉。馬上出現的問題是台灣的人氣再怎麼聚集也是有限,只要你打的是繁體中文的市場,你的人氣來源也不過就是香港、台灣、新加坡, 怎樣算都是小眾市場。所以很明顯的解決方案就是發展簡體中文的市場,簡體中文市場夠大了吧?沒錯,簡體中文的市場的確夠大,但是台灣的網站要跨進去大陸的市場,難度已經夠大,更何況大陸終究不比美國以及台灣開放,網路這個媒體對於中共來說還是一個該管管的頑皮小孩。另一方面大陸的金流發達程度和市場自由度比起矽谷根本不能比。種種政治和經濟因素會讓台灣創業家有著相當難以跨越的障礙。更不用說是 copycat 的問題了,大家應該都記得那一個跟 facebook 長得一模一樣的「校內網」吧?架站的技術門檻這麼低,要模仿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著眼簡體中文的網路市場,必須三思而後行。

美國幅員廣大,需要靠網路來串起散落各州各地的居民,台灣不是,台灣很小,人與人彼此的距離已經很近,生活形態和方式與美國是迥然不同,也因此同樣 的一個網站,在台灣發揮的效用,往往會比在美國發揮的效用要小。簡單講個案例好了,是我最近從 Read/Write Web 這個網站上看來的,ZipGarage 是一個最近在美國成立的有趣網站,這個網站的目的是為了讓美國的使用者能夠方便地找到住家附近的 garage sale 資訊。說到 garage sale,這個在台灣看不太到的活動,其實是美國相當有趣的一種文化。美國很多民眾在搬家的時候會舉行 garage sale (或一般稱為 yard sale),把自己家裡一些不需要帶走的東西清一清,放在自己的院子裡公開兜售,讓附近民眾購買,價錢好談,有時還會從中挖到寶。如果你駕車經過路上看到 有 寫著 yard sale 的牌子插在路邊,可能就表示有人要搬家大清倉了。不過這樣的清倉拍賣平常也沒這麼好找,craigslist 上面有一區廣告是給這種 sale 登的,不過 ZipGarage 提供的更方便的介面,只要你輸入你所在地的郵遞區號,他就會列出附近目前所有的 yard sale 資訊,還進一步跟 Google Map 結合,顯示出拍賣的地點。對於美國民眾,這真的是一個相當實在和實用的網站,不過呢,這種網站很明顯在台灣無法生存,因為台灣人搬家都是找搬家公司把家具 和東西通通載走就 ok 了,就算是從北搬到南,也不過區區幾百公里,比較起美國的長距離真的是不能比。就算不搬家,也很少看到有人平常舉行這種拍賣,一方面台灣的人大部分都住公寓,哪來的院子啊?自然也沒有 “yard” sale 這種事情了,總不能想清東西的時候,讓一堆陌生人擠到你家裡面去選購吧,加上台灣人保守的個性,這種事就更不可能。也因此 ZipGarage 要是出現在台灣的網路上,恐怕沒幾天就關站掰掰了。同樣的網站,放在不同的國家,絕對有不一樣的結果。

Web 2.0 對於台灣而言,是一種媒體的翻轉,而不是經濟模式的翻轉。台灣的網民到了現在,好不容易在網路上漸漸可以找到比傳統平面媒體優質許多的內容,憑藉著把優良的內容分享到網路上,以此不用整天受腦殘媒體的摧殘。我們現在有了 hemidemi、funp 和 myshare 等等書籤網站 (最近又多了一個 UDN bookmark),讓大家上去貢獻自己每天在網路上萃取出的優質資訊,並且以推文的方式來評價文章。然美國的 digg 和 slashdot 等等網站,實際上已經領先台灣的步伐許多。現在台灣上網的人多了,blog 也日漸發達,但真正像 TechCrunch 或是 Read/Write Web 那樣專業的 blog 卻不多見,對於個人而言,這樣的專業 blog 不僅可以在網路上創造更多的優質內容,也可以為同時為自己帶來實體世界和虛擬世界的機會。台灣的網友都太害羞,很多高手都選擇在 BBS 上發表一些很好的 content,但是就像之前提到的,何不讓這些 content 可以被搜尋引擎搜尋得到?何不今天就開始一個 blog,讓自己也做為一個新的媒體?

創業者必須記住,即使你想靠衝人氣的方式創業,你得想想 Web 2.0 當初被提出的核心意義,是使用者創作內容上網與分享,那麼到底有沒有這麼多的內容和使用者分享可以撐起你的 business model?無論你祭出再強的 SEO,或是靠著行銷讓自己的網站短期內受到很大的注意,實質的內容和服務才是能真正吸引使用者讓你獲利的關鍵。我認為現在中文網路的市場缺的不是使用者 和流量,而是好的內容。

要為了使用者的需求創業、架網站,不要為了 AJAX 這個技術創業架網站

談到書籤網站,雖然書籤網站提供了一個好的內容聚集的平台,但卻也是我促使寫這篇文章的一個原因。小小的一個台灣,居然有一大堆的書籤網站:黑米、 推推王、My Share、PCHOME Search 2.0、YouPush.net、Knews.tw、Fiigo.com 等等,性質全都大同小異。最主要的功能都是給使用者貼文,然後給其他閱覽者推薦。同質的網站,能滿足使用者不同的需求嗎?難道不是供過於求?

Ajax 是一個相當酷的技術,它讓上網的人和網頁之間有更為細緻和更高的互動性,讓網站技術似乎又得到新的提升。於是乎很多人躍躍欲試,靠著 Ajax 弄出很多很炫的功能和網站,問題是,這些網站真的符合使用者的需求嗎?就如同 Mr. Monday 曾經提到的,從使用者的需求出發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不要說是台灣了,就連矽谷一些的新創事業,都是圍繞在用 Ajax 搞出漂亮的使用者介面和一些不實用的功能。對於 Web 2.0 來說,大家不能忘記,真正的重點在人,在於使用者上網的需求,應該隨時記得要從使用者的需求出發,而後以技術為輔創造出使用者真正需要的網站;而不是先以 技術的角度出發,忽略使用者需要的是什麼,然後還想著要匯集人氣。

在台灣的 Web 2.0 創業,先考慮軟硬結合的可能性,再考慮純軟

台灣硬體產業的強勢在世界上絕無僅有,但也因此導致了軟體產業起步過晚和受忽略,所以常常有人說台灣沒有軟體產業。或許誇張了點,但台灣的確還是以拼製造、拼製程為主,缺乏世界級的軟體公司,一些外商軟體公司在台灣的著眼點也以業務為主,軟體研發工作寥寥可數。

但是台灣硬體的強勢也提供了台灣 Web 2.0 創業者們另一個可能的機會,那就是結合台灣的硬體製造,並且在硬體和 Web 上面同時發展可以緊密結合的軟體平台,我想這對於有志創業的台灣人來說,會是比較有希望的一條路。這是所謂的軟硬結合。而以純粹發展網路平台的純軟來說, 畢竟整個產業不成熟,市場又太小,發展的可能性自然就低。除非你的 business model 真的是與眾不同,一飛衝天,不然在台灣發展純粹的 Web 2.0 網站,會是相當辛苦的一條路。

我一直覺得台灣的軟體人才不會比世界上的其他國家差,但是因為環境的因素造成了軟體產業的疲弱,台灣能否在這波 Web 2.0 風潮中走出自己的路,亦或是乾脆開始佈局和想像 Web 3.0,相信置身產業界的各方人士,心中的想法都會漸漸明確。

談到 Web 3.0,那又是另一個有趣的故事了。

◎  ◎  ◎  ◎  ◎

對照於兩年半前的文章,現況又有什麼改變呢?例如曾經風騷一時的HemiDemi、FunP,現在都有新的發展。台灣的線上商店市場,最近逐漸有迎頭趕上實體店家的趨勢。PTT雖然還是很紅,但是實名制Facebook在台灣的竄紅,應該會在未來帶來很多網路使用習慣的潛移默化。而中國的網路問題,現在越演越烈。

看到這些,我想一路看過來的讀者們,心中應該有更多感覺,不僅僅是「滄海桑田」而已。有些事情,現在看起來似乎仍然沒有改變。過去的這兩年半,到底什麼東西改變了,什麼東西沒有改變,而這是為什麼呢?

嗯,這問題太難回答了。還是回頭講網路創業這回事好了。

我曾經在PTT上面看過一篇香港網友的文章,解釋為什麼香港的電影工業可以蓬勃一時。他說,不要只被那些金字塔頂層──拍得最好、最光彩奪目的好片給騙了,以為香港人一開始就懂得拍叫好又叫座的片。事實上香港片廠當初也產出大量的爛片,拍的水準實在不怎麼樣。然而就是因為大量的拍攝,慢慢磨出了幾個導演、編劇以及演員,等到時機成熟了,有幾部片的名聲從地下逐漸傳開來,慢慢就開花結果了。

我不知道上面的解讀對香港電影工業是不是正確,但是我發現這種現象的確可以印證在許多產業的發展上。台灣的偶像劇現在好像也有這種傾向。我想,台灣的網路業,應該也要有這樣的認知:

只有極少數極少數的幸運兒,第一次創業就可以做對事情。其他的人,都是在無數次的失敗當中汲取經驗,逐漸摸索到成功的途徑。所以,不要害怕失敗,反而要從每次失敗的經驗中學習成功之道,再應用在下次的嚐試上。久了,也許就是你的。

以上言論雖然老掉牙,但老掉牙不就是因為它有理,才會被人廣為傳頌嗎?

Mr. Jamie人我見過兩次,言談之中可以感覺到他對網路的觀察的確是蠻有想法的。在此祝福appWorks的計畫能夠成功,而台灣的網路應用也的確需要多一點想像。

喜歡這篇文章嗎? 分享出去給作者一點鼓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