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世界在中國的困境:版署與文化部的博弈

Posted by 可能吧—Jason Ng

註:MMDays與可能吧相互交流合作,MMDays將會不定期的看到來自對岸共筆部落格──可能吧的文章,而MMDays的文章也將有部分會刊登在可能吧上。不過鑒於兩岸習慣、用語都不同,所以文章會重新改寫、排版過,與原版有部分差異。合作細節詳見這篇關於MMDays和可能吧合作的幾點聲明

今年七月,中時電子報刊載了一篇《台版魔獸世界 大陸「蝗蟲」過境》, 標題下得蠻難聽的,但是內容其實把過去幾個月來魔獸世界在兩岸之間遭遇到的情況,做了很清楚的描述:

中國版《魔獸世界》因代理權轉移問題停服(停止官網伺服器)近一個月,五百萬大陸玩家大批湧入台灣《魔獸世界》伺服器,台服成為兩岸語言、文化的新交流場域。對於台灣玩家而言,認為大陸玩家總是隨著新改版而一陣一陣的過來,當大陸有了新改版後,多數就會再回去,就像「蝗蟲過境」一般。而大陸的習慣用語,也成為台灣玩家談論的焦點。

在五月新開的「奈辛瓦里」伺服器中,幾乎可說成了大陸玩家的天下。「伺服器名『奈辛瓦里』,取自遊戲中的一個組織『奈辛瓦里遠征隊』,這是在調侃我們遠征台服啊」,一名大陸玩家自我調侃說。

而同時間來自大陸南方都市報的報導則提到:

此前,由於國服受限於審批時間,資料片更新比台服晚半年,所以就有很多玩家不斷轉戰台服。今年以來,新資料片巫妖王之怒在國服遲遲不能上線,後又傳出原代理方九城公司與暴雪合同到期,魔獸世界轉給網易的消息,又有大批玩家進入台服。

6月7日,國服停服,第二天,台服就新開伺服器。6月一個月,就開了5組伺服器,基本就是為大陸玩家服務,每個伺服器可以容納6000人。6月前,智凡迪的資料是台服玩家中約1.5成來自大陸,現在的資料肯定會超過了。

因為經營權之爭,魔獸世界WOW官服在中國一停就超過三個月,這期間大量的大陸玩家轉戰台灣伺服器而導致大爆滿,五月多的新聞甚至指出光是排隊進入遊戲就要四小時。大陸網友好不容易才盼到九月中旬官服正式開放,但是魔獸在大陸的風風雨雨卻並沒有結束。

網易從九城手中奪過魔獸世界的營運權後,除了有傳聞九城在暗中給網易製造障礙外,網易面對的最大的障礙是來自大陸的新聞出版總署〈後面簡稱版署〉。根據大陸業內人士的猜測,魔獸世界隨時有可能被版署喊停,因為版署認為它才是網路遊戲的主管部門,而不是文化部。文化部卻認為版署是在開美國玩笑,因為網路遊戲不是出版物,不歸版署管理。

clip_image002

下面來自可能吧的文章,就從魔獸世界的大陸審核風波,依大陸官方版署與文化部之間的鬥爭時間線一一列出。

一、魔獸世界需重新審核

因為魔獸世界在中國的代理商由第九城市改為網易,按照相關規定,魔獸世界需要重新給『相關部門』遞交申請。這裡的『相關部門』有2個,一個是新聞出版總署,另一個是文化部。

丁磊在一次電話會議中提到:

根據新聞出版總署的相關規定,進口網路遊戲變換代理營運單位必須重新履行申請批准手續。同時,根據文化部發佈的《文化部辦公廳關於規範進口網路遊戲產品內容審查申報工作的公告》,進口網路遊戲如果變更營運企業,原進口批准文號自動撤銷,由新營運企業重新向文化部報審。

然而,這些審核並不是一步到位的,拿新聞總署的審核來說,網易首先需要到地方新聞出版局申請審核,地方新聞出版局通過審核後再上報給高一級的新聞出版部門,最後到出版總署。

同時,審核並不會一路順利,今天這個部門要求刪除血腥,明天那個部門又要求刪除色情,資料片需要重新提出申請。

讀者可以很容易地想像,這個審核過程很有可能比辦理戶口更改的手續還要麻煩

二、版署似放不放

6月的時候,業界就有傳聞稱版署將魔獸世界放行,但到了6月下旬,有媒體分析第九城市對魔獸世界的審核進行「搗亂」:

隨著九城對暴風雪〈Blizzard〉起訴由財產賠償改為合同違約,新聞出版總署收到相關部門通知,暫時停止對《魔獸世界:燃燒的遠征》審核工作,這將直接導致網易《魔獸世界》上線延期。

7月1日《北京日報》報導,版署表示魔獸世界已經進入正常審核程序。《北京日報》的報導摘要:

6月22日總署在給地方主管機關的《受理通知書》中已經表明,按行政許可規定審核時限為20個工作天,此外,該遊戲需進行內容審查,審查時限為60個工作天〈不含該遊戲因內容問題需進行修改的時間〉,所有進口網路遊戲的審核都是按上述規則辦理的。

7月17日,版署向媒體表示,魔獸世界的內容審核工作已經接近尾聲,審查完畢後將回饋給申報部門。但是,直到9月18日魔獸世界正式上線,網易依然沒收到版署的放行通知。有消息稱版署對魔獸世界指指點點,要求改這改那,網易多次提出修改版仍未通過審核。

三、文化部放行

文化部在7月下旬已經通過《魔獸世界:燃燒的遠征》的審核,備案號為“文網進字[2009]006號”,文化部網站上的截圖如下:

clip_image004

在版署處處刁難網易的時候,文化部給了網易一個通行證,這一舉動可以認為是文化部和版署第一次交鋒

四、魔獸世界冒險上線

從9月開始,不斷有傳聞稱魔獸世界將會在9月中旬上線,但是由於版署一直不放行,網易只能用免費公測的手段來挽留老玩家,根據分析,魔獸世界一天大概會損失500萬。

clip_image006

到了9月17日,很多報導認為18日魔獸世界將會上線,但網易否認,然而,到了18日,魔獸世界終於上線了。但是版署的審核仍然沒有下達,網易憑什麼能上線呢?

9月18日,文化部搬出國務院頒發的《三定》檔,文化部認為網路遊戲不是出版物,理應由文化部管理,版署無權管理。言下之意就是,魔獸世界可以上線,不需要經版署同意。

但是,版署怒了。

五、版署PK文化部第二回合

前面說到,魔獸世界之所以敢繞過版署上線是因為有文化部在後面“撐腰”,9月18日,文化部開了通氣大會,搬出了《關於印發〈中央編辦對文化部、廣電總局、新聞出版總署“三定”規定中有關動漫、網路遊戲和文化市場綜合執法的部分條文的解釋〉的通知》,也就是傳說中的中央編辦下達的《三定》檔。

《三定》檔中規定,網路出版物歸版署管理,版署有前置審核權。但是,網路遊戲是不是出版物成為了爭論的焦點。

clip_image008

在這一次通氣會上,文化部的庹司長明確表示三點:

  1. 網路遊戲不是出版物,文化部是網路遊戲的主管部門。
  2. 如果遊戲不涉及出版物環節的,按文化部已經實行的網路遊戲管理規定進行審核管理。
  3. 若網路遊戲出版物未經新聞出版總署前置審核擅自上網的,將由文化部負責指導文化市場執法隊伍進行查處,新聞出版總署不得直接對上網的網路遊戲進行處理。

庹司長的講話對網易可以說是一顆壯膽藥,因為按照文化部的理解:

  1. 魔獸世界不涉及到出版環節,不需要版署去審核。
  2. 即使魔獸世界屬於出版物,擅自上網後是由文化部來處理,版署無權管理。

所以,魔獸世界在18日就「理直氣壯」地上線了。

看到這裏,很自然我們就能想到,版署很生氣

六、版署PK文化部第三回合

魔獸世界的上線可以說是讓版署丟盡了臉,它顯然不會就此甘休。

9月29日,版署以淨化網路環境為理由,對200多款遊戲進行審查,關掉了45款境外網路遊戲。

版署的理由很簡單:國慶將至,要清理網路環境。

這一理由讓文化部進退兩難。你要說反對吧,這可是為了國慶而淨化網路,反對不了。你要是支援吧,那不是將網路遊戲的管理權交給版署了麼?

clip_image010

(圖片來源)

在版署的新聞稿裏,它自稱還按照中央統一部署,著重從五個方面入手,進一步建立健全網路遊戲監管的長效機制,讓我們看看這5個方面裏有多少是關於網路遊戲審核的。

  1. 進一步加強相關法規制度,制定出臺網路遊戲管理辦法。
  2. 年底前對網路遊戲前置審核和營運情況進行一次全面清理,凡未取得具有網路遊戲經營範圍的互聯網出版許可證的企業,一律不得從事網路遊戲出版營運服務。
  3. 進一步加強進口網路遊戲審核管理制度,對清理工作中發現的未經審核進口的境外網路遊戲,或在境內為境外網路遊戲提供營運推廣服務的,一律予以取締。
  4. 嚴格履行國產網路遊戲出版營運的備案管理制度。
  5. 加強對已履行審核或備案手續的網路遊戲的動態監管,防止新增添的不健康網路遊戲內容和功能的傳播,同時加強對網路遊戲企業防沉迷系統的評測和檢查,發現問題,堅決查處,絕不手軟。

說是5個方面,但其實幾乎每個方面都在告訴文化部,網路遊戲是我的地盤,你別插手。

七、版署PK文化部第四回合

對於版署的挑釁,文化部顯然不會示弱,文化部在官網發表公告重申是網路遊戲的主管部門,又一次解釋了《三定》檔。

文化部強調,「網路遊戲的網上出版」,是指網路遊戲的出版物。比如,保存有遊戲介紹、遊戲玩法、用戶端資料的遊戲光碟等有形載體,這部分屬於「出版物」環節的審查,由新聞出版總署來負責,其他審核由文化部負責。不涉及出版物環節的,則不存在出版物的前置審核。所有遊戲產品一旦上網,完全由文化部管理

八、版署PK文化部第五回合

10月9日,版署聯合國家版權局、「掃黃打非」工作小組聯合發表了《關於貫徹落實國務院〈“三定”規定〉和中央編辦有關解釋,進一步加強網路遊戲前置審核和進口網路遊戲審核管理的通知》。

和其他通知一樣,通知的標題又長又臭,但這並不妨礙我們理解其中的意義。通知裏主要的內容是:

凡是未經新聞出版總署前置審核就上網營運,或審核後擅自改變內容的網路遊戲,都將被責令停止營運服務。

如果這一條通知具有法律效力,魔獸世界很有可能會被叫停。

但是文化部的庹司長在談及這一通知時表示,「聽到這個消息我感到很震驚。」同時,庹司長也表示,版署下發的這一通知與中編辦的相關精神並不相符。

九、版署PK文化部第六回合

有傳聞稱魔獸世界上線後版署很生氣,聯合有關宣傳部門做了以下動作:

1、要求各大媒體停止報導魔獸世界的新聞

在Google資訊裏搜索『魔獸世界』的相關新聞,在9月29日後就只能找到一些遊戲技巧類的文章,找不到有關審核、營運、商業類的報導。

clip_image012

2、要求《新京報》就報導版署無權審核魔獸世界的事道歉

《新京報》在9月16日發表報導認為魔獸世界將在2天內上線,因為版署無權審核魔獸世界。但在23日,《新京報》就登出了一則道歉信,內容主要如下:

由於本報記者依據別有用心者對中央編辦有關網路遊戲審核管理檔的錯誤解讀, 在沒有充分理解中央編辦有關解釋檔,也未向網路遊戲前置審核部門——新聞出 版總署核實的情況下,發佈“中央編辦下發有關國家機關的‘三定方案’,確定網路遊戲的審核、監管、執法等權力由文化部負責”等錯誤資訊,嚴重干擾了國家新聞出版總署依法履行對網路遊戲《魔獸世界》的審核工作。

又由於忽視了某些利益公司背後的用意,在報導中援引了所謂“如果網易不發行遊戲光碟、雜誌等媒體產品只是營運的話,只需要拿到文化部的審核即可”等錯誤解讀。

十、利益爭奪下的受害者

兩個政府部門之間內鬥,讓魔獸世界蒙受重大的損失,在伺服器關閉期間,魔獸世界一天大約虧損500萬。而版署的整治網路遊戲的動作,本意是為了向文化部展示自己的實力,但卻害了被整治的45款網路遊戲。

網路遊戲是一塊肥肉,誰都想要,政府部門之前的爭權事件並不少見,但他們似乎從來不關心在他們爭權鬥爭中被犧牲的平民和企業。

網路遊戲是不是出版物目前還沒有一個定論,恐怕還需要等待中央下發一個更明確的檔。但在這個檔下發之前,版署與文化部之間的鬥爭不會停止。

戰,百姓苦;和,百姓苦。

十一、利益爭奪下的受益者 〈MMDays補充〉

如果說這場鬥爭裡面有什麼贏家,那麼當屬漁翁得利的台灣代理商智凡迪,還有背後的遊戲公司智冠。

五月下旬台灣工商時報《內地玩家擠爆台服:千人排號等4小時》有這樣的報導:

智冠董事長王俊博表示,他認為暴風雪公司將會在6月9日九城代理到期後,給玩家一個明確的交代。他同時表示,大陸玩家的湧入的確對營收有所助益,但沒有想像的多,公司也不是以多賺錢為宗旨,否則就一直加開服務器就好。

遊戲公司不是以多賺錢為宗旨?這種話大家聽聽就好,台灣玩家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智冠。 商人都往有錢賺的地方去,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上面新聞是五月底的,六月份智凡迪就加開了五組伺服器。雖然九月份大陸官服上線了,但是正常營運的背後仍藏著許多隱憂,加上資料片更新過慢,許多大陸玩家一時之間還不打算離開『台服』。大陸魔獸營運越困難,台灣的遊戲商就笑得越高興呢。

可能吧原文連結:版署與文化部的博弈

喜歡這篇文章嗎? 分享出去給作者一點鼓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