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圖騰

Posted by Little Ms. Happy Birthday

最近看了幾本對岸的作品,發現一個共通點就是題材背景都是文革知青下鄉。狼圖騰、藏獒、甚至是盜墓始祖鬼吹燈,多多少少都提及這一段過程

文化大革命到今天即使連中共當局也不得不承認是錯誤,當年紅衛兵攻擊的知識份子、被迫下鄉勞改的知識青年,現在已經都是中壯年甚至步入老年了。沒有想到這場文化上的浩劫也留下來文化的貢獻。沒有這麼一場驚天動地的政治變動,城市裡、學校裡的知識份子不會到西藏、蒙古這些偏遠的地方一待就是好幾年。

如今到他們老了、思考沈澱了,倒反芻出文化的思考來,狼圖騰就是這樣的一本書。

作者年輕時被分派到蒙古大草原去勞改,所見的不僅僅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刻板印象,還體驗了蒙古游牧民族千百年來的生存智慧。這些如果只是住一個星期一個月是不會有感觸的,唯有文革這麼個機會逼得知識青年在蒙古參與牧民的生活,讓這些知識份子思考體會漢文化以外的世界。

作者跟著部落中最年長的牧民學習,原本以為對那些偷羊傷馬的狼群最好是趕盡殺絕,沒有想到牧民自有生物鏈的智慧。殺光野狼只毀造成草食動物過剩,草原被這些動物一陣狂吃狂咬之下,來年就無法再放牧了。這些可說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同時奇怪的是,明明應該是敵人的狼群,為什麼反而是蒙古人崇拜的圖騰?傳說裡,蒙古人的祖先居然是尖牙兇狠的狼?原來狼群在草原上體型占不到優勢,數量也遠遜於大量集結的草食動物,但是速度、觀察力、組織力卻像是專業的軍隊。鐵木真就是跟狼群學習戰術,才能以寡凌多,成為成吉思汗

狼天生敏銳的觀察力,眼睛鼻子都不容小覷;就連悠長悲涼的狼嚎,也是用來在廣大的草原互通訊息的方式。一匹狼如何殺死一隻體型大上自身許多、速度也相當的駿馬呢?狼用牠無堅不催的利爪往馬肚子劃去,馬吃痛之餘更向前沒命的奔跑,沒想到這樣一來馬蹄無情地踐踏在自己肚子流出的內臟上!說是自殺也不對,說是被狼殺死也不是,死狀淒涼。而後狼雖然被馬奔速甩開,但是馬最後還是成為狼食。殘忍?當然。有效?當然。

作者更提出一個學者們一直爭論的問題。我們有天可汗李世民、成吉思汗鐵木真,為什麼近代輸給洋槍洋泡,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是武器發展不如人嗎?但是火藥是中國最先發明的啊!究竟是為什麼我們失去了建立歐亞帝國的能力?其實各朝開國君主無不是武功力強,且都有游牧民族的血統。李世民是混血,清朝元朝更不用說了,遠古的秦朝周朝也是西方蠻夷來的。但是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元朝最後被趕回草原,但是留下來的卻被農耕民族漢化,養成逆來順受的弱者性格,再也沒有馬上叱吒風雲的豪氣。

農耕生活相較於游牧生活是安定許多,生活條件也遠不如游牧民族艱辛坎坷,因此失去了堅忍搏鬥的狼性、失去了大塊吃肉的野性。農耕開田闢土,講的是人定勝天,失去了游牧民族對上天的敬畏與對天地萬物的尊重。書裡作者一批知青後來才深感蒙古人古老傳統其實是對生態平衡的維護。

作者有一次冒險養了一隻小狼,就是想知道狼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果然小狼聰明、兇殘,跟馴化了的狗完全不同,對主人也沒有順從、感激的意思。但是最後小狼無法回到草原山野,鬱鬱而病在圈養的地方;隨著小狼變成大狼,再也無法隨著大隊游牧逐水草而居,下場悲慘。

更悲慘的是農耕民族派到蒙古的管理者也不是當地人,還是用中原的老辦法對狼群殺之而後快,除之而務盡。破壞了大自然的生態,造成蒙古草場衰退,沙漠化的危機。(藏獒書中也提到對狼群的大屠殺招致更兇殘的反抗,死了不少人命)最後作者多年後回到當年下鄉的蒙古草原,只見滾滾黃沙,不見當年水草豐美的景象。雖然近年政府有很多反省改進的措施,但是大自然的破壞又豈是一朝一夕能恢復的?

狼圖騰是一本需要用心讀的書,特別是對狼的看法跟從小受漢文化影響的我們很不相同。不同的生活環境真的造就不同的文化,要瞭解另一個文化是多麼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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