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喜歡自由市場﹝下﹞

Free to Choose (Source: Wikipedia)

Free to Choose (Source: Wikipedia)

上篇說到,我喜歡自由市場的原因,是因為我相信「鼓勵競爭,降低交易成本,資訊成本」比要「政府了解人們的需要」容易。我也說到,這是基於一種相信,所以如果你總是覺得政府領導英明,又或是民眾總是愚不可及,那麼這些經濟學理論也不能說你的信念不對,只是我們在說不同的事情,不同的情況而已。

我猜有些讀者也像我一樣,認為由大家自己選擇,比由政府替大家選擇好。但即使大家認同這一點,也不代表政府什麼都不用做。這篇文章便是針對數個常見的「市場 VS 政府」的問題,說說政府向什麼方向做,才是真正的做到上述這幾點。

自由不等於放任
自由本來就是很含糊的概念,好像有人會問,「如果每個人都有自由,那每個人都有自由去限制其他人的自由嗎?」之類的哲學性問題,這些問題我不懂答,但由上篇提及的經濟學理論看來,「自由市場」上的「自由」,又或是一般經濟學者說的「自由」,比它在哲學書上的含義要窄得多。用佛利民的說法,就是”Free to choose”,單從上篇的模型來說,就是”Free to choose whether to trade/exchange or not”,意思是,「人們有自由去選擇是否交易」。之前也提過,當我們說出「交易」時,先決條件是,我們要知道物件的擁有權,因為「交易」其實是「交換擁有權」的意思。說到這裏,問題便出現了,誰去決定物件的擁有權呢?

在遠古時代,人類和獅子老虎大象都是一樣,以暴力來決定物件的擁有權。我能說我擁有一塊肉,是因為我很強壯,大家都不敢來搶,所謂”Might makes Rights”。可是自從人類發展出文明之後,大家便發現了這種方法的很多壞處,所以我們寧可選擇以一些大家都能贊同的價值觀,好像「我製造出來的東西,我應該有擁有權。」或是「我首先發現某些物品,我便有那物品的擁有權。」之類的規則來定義擁有權,然後,我們便在社會上找一堆人當警察,當消防,專責保護大家的財產,而不用每個人都分別為保護自己的財產而提心吊膽。這些事情大部份情況下都要由政府來做,而保護大家的財產,是自由交易的重要大前提。

所以如果政府完全不理會人們做什麼,人們反而完成不了交易。試想想,如果任何人都可以搶我的物品,那麼我還可以用什麼跟對方交易呢?而且,人們在使用物品的模式也會有所改變。好像如果我有一個果園,我可以慢慢等果實成熟,但如果人人都可以來搶我的果實,或是搶我的果園,那麼我倒不如今天便把樹斬下來當柴用,都比給人搶光好。越說越遠了﹝有關產權的文章可以寫很多篇吧﹞,總之要人們能完成交易,政府必要能保護人們的財產,而這是政府首要做到的事情。


監察欺騙行為


當大家都確立了物件的擁有權,他們便可以進行交易了。政府最常見的問題,就是不准賣這個,不准賣哪個,總是凡是政府認為「不好」的東西都不能賣。當然,不好的東西不准賣,本來是無可厚非,但問題又在於要政府清楚知道什麼真的是不好,實在有點難。較為明顯是「不好」的物品的,例如色情物品也許由政府禁制沒有問題﹝雖然香港也發生過因為希臘神話書有露出性器官的畫像而要禁售的笑話﹞,但很多地方的政府,是事無大小都要管制的。由很久以前美國的運輸管制,到很多地方的證券市場的賣空管制,一些歐洲國家不准賣垃圾食物的管制,還有香港的廣告管制﹝醫生,大律師不准賣廣告﹞,到新加坡不准賣口香糖的管制,留意我還故意不數到中國大陸呢﹝因為我怕寫到明年都寫不完﹞。我不禁要問,為什麼我們就不可以讓人們自己選擇買不買呢?垃圾食物要是真的不好,人們自然就會不買,為什麼我們要禁止?我們可以告那些亂吐口香糖,或是賣空違約的人,但為什麼要令損害那些本來就守法的人?如果醫生,大律師賣廣告會「影響專業形象」,他們自然就不會去做,為什麼要勞煩政府去禁止呢?要是Youtube真的「毒害心靈」,人們自然就不會去,何用勞煩The Great Firewall of China替大家擋著它?說到底,又回到一開始的說法,如果我們相信民眾都很笨,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那樣政府便絕對有理由管這管那。如果不是,我們還是可以把這些選擇留給人們。

可是有一件事政府是要監察著的,就是欺騙行為。一直以來我說我信民眾們不笨,也是有特定的定義的,我是指他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這個在上篇的福利經濟學第一定理中也有提及﹞,而不是指人人都是諸葛亮般可以料事如神。還記得在上篇的定理裏,我說過人們是可以確定他們買的到底是什麼來的。這個是十分重要的假設,好像剛才我說「若Youtube真的「毒害心靈」,人們自然就不會去」。但如果我鍵入youtube.com之後,它自動把我帶到709394.com,那就不是我自己的選擇了,而之前說的”Free to choose” 在這兒也不適用。雷曼的「迷你債券」也是一樣,如果人們知道自己買的是什麼,那麼我們沒有必要禁售這些金融產品,現在香港有很多買了迷你債券的人要投訴銀行在銷售這些金融產品時誤導大眾。到底銀行是不是誤導了他們,這要由法庭決定,但我認為這是一個合理的訴訟。自由市場代表你可以自由買賣,但不代表你可以說一套賣另一套。我想說的是,重點是在於有沒有誤導,而不是迷你債券背後的產品有多高風險。高風險的產品不是不可以賣,只是要說清楚而已。

可能有人認為這種想法太極端,是的,對我來說,毒奶擺在超級市場賣是有問題,但問題不是在於它有毒,而是它沒有寫清楚。所謂自由的意思是,你可以賣毒奶,但你要告訴大家它是含有什麼的,不能明明說是牛奶,但人家買回去的卻是一堆三聚氰氨。如果有一天蒙牛真的出品「250ml三聚氰氨」,旁邊那個大紅色的圓形中間寫著「有毒,致癌」,大家可以自行選擇買不買啊,說不定到時還有人要告他為什麼在三聚氰氨中滲入牛奶成份,誤導大眾呢。

政府在此責任重大,它不單要嚴格規定生產商標明成份,更重要是還要宣傳,告訴大家有毒的物品。也可以定一些標籤系統讓大家易一點識別,好像什麼ISO-9000,又或是什麼省電環保標籤,都是很好的例子。反過來說,最不好的做法就是賠償給受騙者了事。好像有人提議香港政府賠償給買了迷你債券的人,又或是一些政府把不值錢的資產買回來,表面上是「挽救經濟」實際上是資助騙徒的行為,和本來要打擊欺騙行為的目的背道而馳。

Paul Krugman

Paul Krugman (Source: Wikipedia)

貿易限制


上篇提及的克魯曼﹝Paul Krugman﹞是今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他得獎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在研究現代經濟學的貿易理論上有很大的貢獻,但不論是亞洲還是美國的媒體都重點地說他是所謂「左派經濟學家」,說他「支持政府干預」,事實上克魯曼也主張自由貿易,只是他在稅制和公共財政上的主張比較支持大政府而已。所以說我們不應把任何經濟學家甚至是任何人冠以「支持干預」還是「反對干預」的名號,而應該看他主張什麼反對什麼,不然很容易會造成誤解。

話說回來,反對自由貿易的聲音主要不是來自所謂「支持干預的經濟學家」,而是來自一些工人的想法。相信大家都有聽過一些貿易經濟學的理論是說,如果國家甲擅長生產衣服,國家乙擅長生產食物,那麼這個理論便告訴大家如果國家甲只生產衣服,國家乙只生產食物,之後貿易,便大家都可以得益。可是這個理論簡直是把兩個國家當成是兩個人來說似的﹝不信的話你試試把國家甲換成某甲,國家乙換成某乙,句子一樣成立﹞,問題就在於,如果我是國家甲裏面的一個生產食物的工人,或者我是在國家乙裏的一個製衣技工,不管貿易後兩個國家得益多少,我都一定反對自由貿易。因為自由貿易其實是令其他人變好了,但卻損了我的利益啊﹗而因為這個理由反對自由貿易是很合理的,因為我們沒有理由強迫一堆人犧牲自己的利益令社會變好。如果大家還記得上篇說的帕累圖最優的說法,因為在這個例子中的「自由貿易」傷害了其中一部份人的利益,所以由帕累圖最優所角度來看,我不可以說「自由貿易」令這個世界變好了的。

可是,只要仔細一點想,如果貿易真的令兩個國家獲得很大的利益,那麼他們可以同時把這些利益轉到那些因為自由貿易而犧牲了的工人上,換句話說便是如果貿易可以令整個餅變大,總有一個分餅的辦法可以令大家都分多一點餅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見到很多國家在改革的時候,政府都會對一些所謂既得利益者作出很多賠償,這是很自然的事。只看到整個餅變大的利益,而沒有注意餅再大也要有一個分餅的好機制才行﹝留意是機制,而不是人﹞,不是自由貿易的原意。

後記


在本來的計劃我還可以寫「反壟斷法」「城市規劃」「最低工資」「版權法」「反歧視法」和「剝削工人」﹝這是為了回應Mr. Friday介紹的「低價中國」﹞的,但很來我發現這些都是可以分別寫一篇的題目,我也不想把所有想寫的都包在一篇裏,所以這在這兒先停一下。

近年聽到反對自由市場的聲音很多,當然給反對不是問題,但我們總不可以把一切不滿,不問情由便怪到阿扁,不……應該是怪到自由經濟的頭上的啊。好像有政府沒有為市場交易做好配套設施,沒有做好資訊宣傳和監察機制,又或是只為了好的經濟數據而忘了平衡各方利益,這些事情造成的問題,根本不是自由市場造成的,我們又怎可以以此為由叫自由市場認錯?有人說要自由市場經濟學家認錯很難,但如果有一天,人類真的變得愚不可及,如果有一天,政府裏都充滿了智者,令人類不用動腦,只要接受指令,飯來張口便可以得到美滿生活,那麼這些支持自由市場的人還是會認錯的。但我相信,也希望,這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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