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耳忠言(上) – 風水師與凱因斯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近來覺得諸事不順,心緒不寧,運氣極差,心想會不會是我的住處風水有問題,於是我重金請來一個風水師,請他指點一下家居擺設,希望可以趨吉避凶。

風水師來到我家,心想︰「這座房子果然有問題,黑氣沖天,屋內的擺設只會驅趕好運,引邪入屋……………….」但是,他屈指一算,發現今天正是屋主惡運已盡的一天,明天開始,只要不要移動任何家中的擺設,不買任何法器,不用開壇作法,屋主的運氣便自然會變得極好,如果胡亂改動擺設反而不好。

如果你是那個風水師,你會告訴我「你什麼事情都不用做,運氣自然會轉好了。」嗎?

經濟學家在「政府主導」和「市場主導」上的辯論,自二十世紀初便沒有停止過。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和海耶克(Friedrich August von Hayek)在30年代的辯論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

凱因斯主張的是「政府主導」的經濟學,當經濟陷入困境時﹐政府在能利用各種各樣政策來推動經濟,而海耶克則認為市場會自行調節(如果讀者有興趣,我也可以另文詳細解說一下凱因斯和海耶克的經濟學,但這可能會很沉悶……真的有人想看的話可以回應一下)。在1940到1970這三十年間,英美以至西歐各國,日本,印度,東南亞,南美的政府,都是在奉行「政府主導」的經濟哲學。即使到了70年代(也就是海耶克獲得諾貝爾獎的年代),人們開始發現凱因斯理論的種種問題,佷多國家領袖(前美國總統尼克遜(Richard Nixon)和卡特(Jimmy Carter))仍然十分信任這種策略。時至今日,當經濟出現了什麼問題,人們首先便會在想政府有什麼地方做得不足夠,認為政府有責任推動經濟體系運作。政府也動不動便要大興建設,推動內需。

雖然我對「政府主導」的經濟學是沒有什麼好感,但我也不得不承認凱因斯的經濟學的確幫助很多國家走出經濟困局,助他們在二戰後復甦,我不打算(也沒有資格)討論他的成敗,我問的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麼凱因斯的理論這麼受政府歡迎?

假設你是一個經濟學家,當國家經濟陷入困境時,政府重金聘請你當經濟顧問。如果你發現政府有什麼地方做得不足夠,你當然可以對此大書一筆,好讓政府官員們知道他們應該做什麼。但如果你發現政府是做得太多了,你會對政府說︰「市場是會自行運作的」嗎?如果政府什麼都不用做,那看來連你這個經濟顧問也不用請了吧。

又,假設你是一個總統候選人,如果你知道政府有什麼地方做得不足夠,你當然可以對你的選民說你會為他們做什麼做什麼。但相反,如果你相信市場運作,你會把「我會讓市場經濟自動調節」寫上你的政綱上嗎?我猜就只有前美國總統列根(Ronald Reagan) 和前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Margret Thatcher)有這樣的勇氣了。

當然,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情況,政府都有一些事情應該做,一些事情不應該做(如果政府真的什麼都不用做那麼我們便不用政府了)。但問題是,不論實情是應該做還是不應該做,說「我們會推出一大堆建設項目」總比說「我們相信自由市場」來得容易。風水師們寧可要你做一堆無關重要的行動,也不會告訴你你什麼都不用做,因為這樣說的話,很多人的第一個反應便是「你告訴我我什麼都不用做,那我花了這麼多錢聘請你有什麼用?」

但是,一個顧問只懂在我們應該做一些事情時說「是」,而不懂在我們不應做一些事情時說「不」,這個顧問的建議便沒有用了。就像一個鬧鐘,我希望它在早上六時響鬧提醒我要起床的話,它便必須是只在六時響鬧。如果它是二十四小時都在響,即使在早上六時時它也真的在響,它也不會有提醒的作用了。

「政府主導」的經濟學比「市場主導」的經濟學較容易為人接受,是因為人們總是相信他們要主動去改變世界。雖然已經說過但我也要再說一次,我不是說「政府主導」就一定不好,忠言的確也不一定就逆耳。但當這些經濟顧問們都不敢說「政府主導」不好時,我們就應該好好想想,他們口中說要做什麼大建設時,到底是真的是好主意,還是他們只是在說對象們喜歡聽到的東西了。

不要以為你不信經濟顧問,也不信風水,這種問題便與你無關。每當你付錢去買一些意見回來,你便會面對「對方只說你喜歡聽的話」的問題。你去看醫生,醫生發現你根本沒有病,如果他說你不用服藥,回家休息多點就好了,即使你休息過後真的好了,你會認為這是醫生的功勞嗎?還是他給你一堆沒有用的藥,你回去「服藥」之後發現「病好了」,你會感謝這個醫生把你醫好呢?

最後,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不要怪責那些你請回來的顧問專家們不夠誠實,他們即使有不誠實,也是因為他們的對象只喜歡買順耳的意見造成的。我們是先有李世民,然後才有魏徵的。給錢的人(或政府)是用錢請人來肯定自己,而不是用錢買有用的意見的話,得不到正確的意見應該是意料中事才對啊。

這篇看來已經夠長了,留待下篇才和大家談談偵錯軟件,防毒軟件和上述的東西有什麼關係,還有經典軟件SoftRam。

(圖片中右邊的是凱因斯,左邊的是Harry Dexter White(請放心,他不是風水師…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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