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Days 專欄] 當善心碰上商業現實:百元電腦給我們的啟示

Posted by Mr. Saturday

olpc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說實在,我整個感想只有無奈以及唏噓而已,大家應該都對於 MIT Media Lab 的創始人之一 Nicholas Negroponte 所提出的百元電腦計畫 (OLPC, One Laptop Per Child) 一點都不陌生,這個計畫是為了幫助非洲貧窮的小朋友,讓他們也可以有自己的電腦可以使用,用以在網路上探索這個世界的知識以及接受教育,所以 Nicholas Negroponte 與台灣的廣達電腦合作,合力製造一台要價只有一百元美金的電腦,作業系統採用 Linux,CPU 則是採用 AMD.Nicholas Negroponte 希望他所打造的百元電腦,可以在 2008 年結束之前,在全世界賣出一億五千萬台,讓全世界的貧窮小朋友都有上網的機會.這個計畫受到了相當廣大的支持,贊助經費也源源不絕地流入,甚至受到當時聯合國秘書長安南的 (Kofi Annan) 的大力支持和讚許 (當然身為一個非裔的子弟,不用力去推這個特別針對非洲貧窮小朋友的慈善計畫就太說不過去了).然後呢?


這個計畫進展至今日,可以說是遭遇了相當的挫敗,原因非常地多,首先就是設計上面的問題困難重重,原本 Nicholas Negroponte 提出來的原始模型,是讓小朋友們可以去搖電腦旁邊的搖桿來讓電腦可以採用人力發電,後來發現不可行,於是作罷,接下來是發現百元電腦的百元目標根本是不可能達到,一台筆記型電腦的成本實在沒辦法壓這麼低,結果現在百元電腦已經不是一台賣一百元美金,而是一台賣 188 美金,再加上運送費用,突然百元電腦變成了兩百元電腦,價格爆升兩倍.

這個結果讓很多非洲國家重新考慮當初給予 Nicholas Negroponte 的採購承諾,畢竟價格突然之間爆升,而且這些承諾根本都是一些口頭上的,非正式的承諾.結果時至今日,在這個計畫持續了將近三年之後的今天,目前只有約 2000 位參與這個計畫的學生收到了電腦,且最大的訂單也只有烏拉圭的十萬台訂單而已,Nicholas Negroponte 自己解釋說他已經快要跟祕魯再敲定一筆 25 萬台的訂單.但是根據 Wall Street Journal 的數據,目前中國在製造百元電腦的量產上,計畫產量只有 30 萬台,而且這 30 萬台的電腦有一堆是要送到美國的消費者手中的,根本就不會到那些小朋友手中.非常明顯地,2008 年結束前想要賣到一億五千萬台,這些數字怎麼看都是不可能.

價格或許還不是這台電腦遇到最大的阻力,最糟糕的其實是來自於競爭,讓百元電腦受到相當大的打擊.競爭?讀者可能會問善心事業哪來的競爭啊?事實上,從百元電腦的規格我們就可以看出為什麼他會遇到競爭了,注意到百元電腦採用的是 AMD 的 CPU 和 Linux 作業系統,以及一些其他 Open Source Software 來壓低電腦的成本,看到這種規格想都不用想,第一個跳出來作對的當然就是我們的 Intel + Windows 陣營了,Intel 看到了百元電腦即將進入非洲這個尚未開拓的市場,也想要從中分一杯羹,所以也立刻跑去製造自己的百元電腦!他們最後搞出來的 Intel + Windows 電腦叫做 Classmate,目前賣價介於 230 美元和 300 美元之間.而且現在微軟打算趁機進去非洲開拓更大的市場,推出一套只要三塊美金的 Windows 作業系統 + Office + 其他教育軟體.Intel 推出的 Classmate 也在 Intel 強大的銷售人員進入這些非洲國家之後,搶了一堆的訂單.

Nicholas Negroponte 也知道自己的計畫得再想個出路才行,所以在美國和加拿大推出了一個購買方案,讓消費者買一組兩台的百元電腦,要價 399 美金,但是消費者只能拿一台,另外一台要直接送到非洲去,等於就是叫大家做善事,捐一台電腦出來就對了.結果這個計畫目前也只有賣出總共十萬台左右的百元電腦而已,其中也只有一半會到貧窮的小朋友手中.

Intel 的行為怎麼看都是跟 Nicholas Negroponte 百元電腦直接槓上,不過 Intel 和微軟當然都直接否認他們有什麼不好的意圖,他們只是想幫助非洲的小朋友罷了.Nicholas Negroponte 為此非常地不爽,在一些公開場合痛罵這兩家公司分明就是跟他作對,要把百元電腦的計畫搞爛.罵了一陣子後,Intel 就來找上 Nicholas Negroponte,說明自己也想幫助 Nicholas Negroponte 的百元電腦計畫,甚至和 Nicholas Negroponte 簽定了 nondisparagement clause (我這邊翻做「不互罵條款」),規定雙方人馬以後不要互相批評和比較對方的東西,大家各走各的路,各跑各的業務.好吧,Nicholas Negroponte 看看 Intel 都想要來握握手交交朋友了.自己也不好繼續罵他們,也就同意了這些約定.

過了不久之後,Intel 的銷售代表在對一個蒙古官員做簡報時,又毫不避諱地把百元電腦和他們自家的 Classmate 放在簡報中,一條一條地詳細比較,說自己的電腦有多好多好,在大部分的項目中都勝過 Nicholas Negroponte 的百元電腦.對於這個事件,Intel 的發言人只說了:「喔,這個人違反了公司政策了,不過你們也知道,公司裡總是有一些不遵守規定的人嘛,我們會再教育教育這些銷售人員的.」就這樣,幾句話就帶過了.Nicholas Negroponte 能怎麼樣呢?當然也只有無奈而已.

雖然百元電腦的計畫持續在進行,也陸陸續續都有善心的企業捐款流入,但是遇到微軟和 Intel 這兩家公司的銷售團隊和行銷力量,這個計畫實在是蒙上了很大的一層陰影.我想這兩家公司給我們的看到的就是:要做善事可以,但也得讓我有些賺頭才是啊!同樣是想辦法把電腦送到小朋友的手中,同樣是想消弭這個世界的貧窮和不平等,我們無法明確地指出究竟誰是誰非.對,單單從結果來認定,他們都在做善事,沒有人錯.即使兩家公司骨子裡想的都是如何把這塊市場搶到,把非洲小朋友擺在其次,我們卻永遠也沒辦法以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和道德來批評他們,因為他們的確是在幫助這些需要幫助的人.即使兩家公司打擊到了 Nicholas Negroponte 原始的善心計畫,又怎麼樣呢?吃相或許難看了點,但吃得飽才是重點啊!只能說,美國再一次地讓我們清楚地看到,資本主義發展至極致的社會中,企業所展現出的那股有時令人無奈的商業力量.當 Intel 笑嘻嘻地跑來跟你說:「唉呀,我們也是在做善事啊,大家都是有志一同的.」然後一手把電腦交出,一手把貨款收到手上,喜孜孜地數著剛剛入手的鈔票,請問,你,又能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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