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我記憶中的音樂五四三

Posted by Mr. Friday

不知道在各位記憶中, 音樂的啟蒙導師, 是誰?

對我而言, 音樂的啟蒙導師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BBS, 叫做音樂五四三.

音樂五四三由站長馬世芳在2000年左右創立, 同時兼有BBS與WWW兩種介面. 雖然一般咸認WWW版面較為正式精美, 但是討論風氣盛極一時, 討論交流互動密切的BBS, 才是精隨所在. 在音樂五四三的BBS站裡, 有特色鮮明的音樂寫字樓(站長邀集來的音樂超級專家個人版, 以功能的觀點來說有點類似今日的blogroll), 依音樂類型或廠牌分類的討論區, 也有聚集了許多fans的歌手專版, 雖然這些歌手的名字可能很多人沒聽過 – 像是經典的搖滾人物Beatles, Rolling Stones, 到Jimi Hendrix, Pink Floyd, 再到U2, Tori Amos, Radiohead… . 當然, 還有音樂五四三的營運來源 : 音樂商品團購區. 五四三的團購清單經過站長的精挑細選, 能列在清單中都的是一時好片. 也幸虧有團購, 許多珍貴冷門唱片在大量交易下, 往往能與廠商談到不錯的價錢. 當然, 出自專人(多半是站長馬世芳)的團購商品推薦稿, 其優美手筆更是讓人忍不住一再敗家的主因:

作者 honeypie (㊣和泥派)
看板 buy_VU
標題 Songs For Drella: 獻給Andy Warhol的傷逝之作
時間 Thu Aug 29 17:26:28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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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 REED & JOHN CALE / SONGS FOR DRELLA (1990) $350

昔日合組Velvet Underground的雙巨頭,對搖滾樂留下了無與倫比的震撼與影響。他們一起做出來的Velvet Underground & Nico以及White Light/White Heat兩張專輯,不僅是VU的登峰造極之作,也是搖滾史上難以攀越的巨碑。

然而John Cale和Lou Reed也都不是好脾氣的人,Cale在1968年憤然離團,與Lou Reed絕交,此後二十年,兩人各行其是,也各自做出了 許多經典傑作,關於他倆的豐功偉業,隨便翻翻搖滾史百科全書或者上allmusic.com查查,都有一大堆。此不贅。

在絕交多年之後,1987年2月,他們驚聞當年的「象徵式經紀人」Andy Warhol逝世。一下子,許多舊日情懷湧上心頭。我們不知道這件事在他倆心中攪和起多少五味雜陳的回憶,只知道在各自考慮了一段時間 之後,這兩位各自在當代樂壇獨霸一方的巨頭,決定暫拋成見,重新聚首,為Drella(Andy Warhol的綽號),也為那狂飆的舊日情份,錄一張專輯。

就像我們常講的︰接下來,就是歷史了。Songs For Drella是一張誠摯、凝鍊、動人無比的傑作,一氣呵成沒有敗筆,對VU迷、Lou Reed迷、John Cale迷乃至現代藝術迷,這張專輯都是必修課。

專輯做完,正如我們預料到的,兩人交惡如昔,幸虧留下的音樂是美麗的。

我常常覺得, 當初要不是五四三網友大力的推廣與團購, 迷幻異域嘻哈美國 這幾本關於音樂的青少年次文化研究書籍大概也不會成為我大學時代, 最愛不釋手的幾本書之一. 如果沒有五四三上嚴格挑選的品味分類與質量俱高的討論分享, 到現在我可能還分不清House, Fusion, Grunge, Punk, Post-Rock這些名詞指的是什麼樂風. 如果沒有站上常常神來一筆的討論, 我可能真的不知道我錯過了什麼:

作者 davee (HMH) 看板 davee
標題 Re: 仙樂網站
時間 Tue Feb 17 15:34:40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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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述《dionysoslin (A-Rod)》之銘言:
> 自己的Yuki荒島MP3曲目(不是很確定歌名):
> 倒數三秒 / 愛是一道光芒 / Call Me / Na Na 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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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是「愛像一場重感冒」,毫不費力飆上 Hi Fa,一般歌手唱到這裡,不是臨深
履薄地讓人冒冷汗,就是音質顫抖不穩或用喉嚨氣音打混,音感早已顧不得了。徐
懷鈺全無這些毛病,不但一股作氣地飆上去,而且爆發力、質感兼顧,一副很輕鬆
的樣子。這種聲音上聰慧的「辣勁」,台灣近年沒人唱得出來。
徐懷鈺遇到一個好唱片公司與製作人的話,出來的東西會不得了的。

# # #

From: honeypie (耳內革命)
Board: honeypie
Subject: 伍佰新專輯︰第四次試聽報告
Date: Sun Jan 25 03:36:27 1998
X-Originator: [email protected]/srv/bbs/m543

(節錄恕刪)

「樹枝孤鳥」的成就尚不止此。伍佰和China Blue現場演出時的
熱力,在「樹枝孤鳥」這張錄音室作品裡得到了相當大程度的保留。
整體成就我以為猶在「愛上別人是快樂的事」之上。現場演出,面對
著台下聽眾,心中感情的抒發有了對象;比起在錄音室裡面對冷冰冰
的麥克風要自然得多,也興奮得多--不論古典搖滾皆然。「愛上別
人是快樂的事」中,總覺得速度選擇不當,快板成了行板,衝擊力先
就遜了一籌;配器也嫌單薄。「樹枝孤鳥」則改善不少,還做了不少
實驗,比如說<空襲警報>中以模擬的警報聲貫串全曲。令人想起了
Eddie Van Halen 以電吉它模擬電鑽聲的實驗。
「樹枝孤鳥」的錄音成就足以為後來者鑑。特別是那些後起的搖
滾樂團。

(節錄恕刪)

無可否認的一點是, 音樂五四三多少帶有一點小眾的, 菁英階層的音樂品味, 在站上最常被提起的名字, 大概是The Beatles, Rolling Stones, The Who或是Velvet Underground, 而不是電視台娛樂頻道常出現的那些名字. 在五四三出沒的群眾多偏好個人風格鮮明的歌手, 陳珊妮, 黃小楨, 林夕在這裡會有專版, 但絕大多數的歌手卻沒有. 但是也因為這樣的獨樹一格, 五四三與四處林立的流行歌手粉斯聚集地便有了極大差別. 對於喜歡”聽不一樣音樂”的人來說, 這裡的資料廣而精深, 學有專精的音樂專家(以搖滾為主)眾多. 而那也是我大學時代音樂知識吸收得最快, 接觸層面最廣泛的一段時光.

然後呢?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 突然之間五四三的討論與人氣就直直落下. 我無法確切說出哪邊是癥結所在, 只知道音樂寫字樓的專家們文章開始變少, 音樂討論區的回應逐漸寥落, 團購目錄幾乎不再更新…討論區的文章精華都還留著, 但是人潮卻逐漸散去.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唐崔護《題都城南莊》

常聽人說台灣是華文音樂世界的重心. 眾所皆知的是, 台灣的唱片工業出產了許多知名與優秀的歌手, 台灣人的音樂素養與音樂養成環境理當也該是突出華人市場其他地區許多. 然而, 在台灣繁體中文的網際網路上, 看到的音樂環境卻始終比上不足. 台灣何時才能夠出現像www.allmusic.com這樣豐富的線上音樂資料庫與唱片評論集? 何時才能有像iTunes, Amazon這樣豐富的線上音樂商城與討論區? Wikipedia繁體中文版上的音樂資料何時才能夠與英文版比肩?

音樂五四三曾經是一個很美好的理想, 那是一群對音樂有熱忱的聽眾捧著珍稀唱片討論交流的園地, 雖然我必須殘酷的指出它已沒落.

(本文所引述討論若有不當, 請留言告知, 將會刪除,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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