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聞首頁到書籤網站 – 漫談網路標題殺人

Posted by Mr. Friday

在這種情形下, 我有時候會不禁懷疑起這會不會導致另一種型態的作文能力低落. 從小我們就被教導, 好的文章應該要有起˙承˙轉˙合, 這分別代表文章的開頭,承接, 轉接與總合. 起承很容易, 但好的轉與合就很困難. 然而, 在標題殺人法的效應下, 一篇只有”起”的文章吸引到的點擊數可能會遠遠超過許多敘事冗長但結構嚴謹的論說文, 標題殺人的”陳金峰最強, 彭政閔最弱”也會勝過”彭政閔本季全壘打數超過陳金峰的原因”. 長久下來, 網路流量若只鼓勵標題下得猛的文章, 那麼對於大眾的寫作習慣將會有負面的影響.


曾經在某個blog上(對不起, 好像是jeph, 但年代久遠不太確定…)看過一段文章. 某年某月某天, 有個朋友問他, 你一天會看多少個部落格? 常去的部落格有哪些? 他愣在當場, 回答不出來. 他心想, 自已天天上書籤網站, RSS reader也上訂閱了那麼多部落格, 每個部落格旁邊還有blogroll可逛, 每天要看的文章不知道有多少, 真要說每天一定會看的部落格? 還真的講不出來.

是的, 我們處在一個資訊爆炸的時代. 不只是電視上街道上琳瑯滿目廣告宣傳單在轟炸我們, 網路上的新聞blog文章還有討論區也是多到滿出來. 在這種選擇實在太多的情況下, 使用者只好用最簡單的方式來過濾資訊 – 那就是”看標題”. 我們會根據標題, 或者加上一點點的摘要文字, 來決定要不要點進去細看該文. 這在大多數時候固然是節省時間又快速有效的過濾方法, 然而是不是就在這種習慣之下, 造成一些作者只想要下一些勁爆標題吸引流量, 卻忘了文章的重點是在內容而不是標題? 又或者我們是不是鼓勵了那些有著新奇標題但是兩三行就可以簡述完的想法, 卻忽略了那些主題不特別吸引人卻有著完整的起承轉合敘事架構, 文章看似冗長卻內藏波濤洶湧百轉千迴的作者呢?

會有這番感觸是因為今天下午看到一則看似勁爆實則內容不怎麼樣的文章. 就是蘋果網頁上的勁爆標題: “陳金峰最強, 彭政閔最弱”. 看到標題我還以為要開戰了, 結果點進去竟然是蘋果體育討論區的一篇”彭政閔全壘打數會比陳金峰高的原因?”, 連原標題都不一樣, 底下也只有一篇回應, 跟我的預期實在是差得有夠多; 而接下來我到MSN新聞首頁上看到一篇”猛男李沛旭的高潮妙方”. 有了剛剛被騙的經驗, 想說應該又是虎爛的吧, 一點開, 果然沒錯, 裡面只是李沛旭的健身心得. 雖然運動也會讓人心情愉快, 但是這跟標題明顯的性暗示相比? 也差太多了吧.

看到這種鳥事, 相信大家心中的OS可能跟我一樣: “爛新聞鳥媒體[email protected]#$%^&….” 不過轉念一想, 這種標題殺人法能得逞, 不也是因為大家仍然習慣只用標題來決定要不要看? 再進一步想, 我們blogger自己又好到哪裡去了? 我自己寫文章下標題的時候難道沒有閃過一絲念頭, 想要把標題取得再辛辣再八卦一點, 好吸引多一點人潮? 在”繼續閱讀”之前的文字, 是不是會刻意寫得更懸疑, 更吊讀者胃口, 而”繼續閱讀”後面的文章就草草帶過?

說起來這種標題殺人法在其他的媒體上也都有類似的行為可循(像是報紙), 但在網路上, 由於入口網站(portal)概念的出現, 諸如新聞首頁或是討論區首頁開始想要把一堆資訊通通整合到一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HTML頁面之中. 為了方便資訊的呈現, 所以許多文章連結就濃縮成短短一行, 有興趣繼續往下看的人再自行點連結過去; 為了增加流量, 許多廣告業者開始為自己的文案下一些超猛超八卦的標題; 例如某位美女/猛男的高潮秘方; 例如某位名模不小心走光的圖片等等. 有的部落格上也會有這種情形, 不過一來是為了版面整齊考量, 二來則可能是想要衡量單一文章的流量.

流量流量, 增進流量可以幹嘛? 對在入口網站上打廣告的業者來說, 流量代表曝光率; 但對部落客(blogger)而言呢? 高流量, 在兩三年以前可能真的不能幹嘛, 但是自從Google Adsense出現以後, 很多事情的意義就變了. 對許多的部落客來說, Google Adsense的出現實在是讓人又愛又恨. 寫寫文章就有錢賺, 何樂而不為? 很多人就放了, 但是放久了才發現, 自己會開始忍不住關心起訪客對Google Adsense的點擊率; 會開始關心blog的流量是不是夠多, 多到Adsense可以多吐一點錢; 關心自己的Adsense能不能放在更顯眼的地方, 好讓網友更容易誤擊; 為了多吸引一點網友點進來看, 開始找一些流行題材來寫, 偶爾配上標題殺人來吸引文章點擊數; 到最後, 甚至會讓讀者心帶懷疑, 這個作者寫blog的動機, 是不是”為錢而寫”?

P.S. 其實為錢而寫也不算什麼道德瑕疵, 畢竟人都是需要錢才能生活養家. 只是孔子曾說: 「君子役物, 小人役於物」 又云: 「小人役於物, 故多憂戚」寫部落格寫到為流量所”役”, 未免就失去了最初寫blog的那份快樂與自在.

在這種情形下, 我有時候會不禁懷疑起這會不會導致另一種型態的作文能力低落. 從小我們就被教導, 好的文章應該要有起˙承˙轉˙合, 這分別代表文章的開頭,承接, 轉接與總合. 起承很容易, 但好的轉與合就很困難. 然而, 在標題殺人法的效應下, 一篇只有”起”的文章吸引到的點擊數可能會遠遠超過許多敘事冗長但結構嚴謹的論說文, 標題殺人的”陳金峰最強, 彭政閔最弱”也會勝過”彭政閔本季全壘打數超過陳金峰的原因”. 長久下來, 網路流量若只鼓勵標題下得猛的文章, 那麼對於大眾的寫作習慣將會有負面的影響.

幸好, 我們有了書籤網站. 書籤網站的篩選機制能夠真正鼓勵到具有充實內容的文章. 噢別誤會, 書籤網站上仍然是會有標題殺人效應的, 但是書籤網站的推薦機制如果做的好, 是可以極大程度地削减標題殺人效應的; 在書籤網站上, 我們還有很多的指標可以知道這篇文章值不值得一看, 例如推薦數; 例如熱門排行榜; 例如討論串的熱烈程度. 這也是我愛用書籤網站的原因 : 排行榜上的文章往往言之有物; 很少出現那種標題超猛但是點進去是shit的文章(PTT的八卦版則很常見); 還有時候, 熱烈的討論串會帶出更多有趣的想法, 甚至可以比原文章還精采.

不過我想也不用因此把書籤網站捧上了天. 書籤網站好用的地方很多, 但除非是作者自推自收, 否則作者就很難控制第一個推薦者會在書籤簡述上寫什麼. 雖然通常都是寫好話, 但偶爾還是會遇到推薦者沒抓到文章的精隨, 或者寫些言不及義的推薦文字. 而對於現行的書籤網站, 第一個推薦者所寫的簡述又是特別的重要, 因為這段文字關乎到其他使用者願不願意點進去看連結. 是的, 這就是我所謂書籤網站上還是會有的標題殺人效應, 只是症狀沒那麼嚴重; 一方面是還有推文數當品質指標; 二方面是可以放的文字量變多了, 文字敘述夠精采的文章不必靠勁爆的標題也可以吸引人. 只不過對於一些作者而言, 辛辛苦苦爬格子出來的作品, 被不認識的網友寫文章摘要還無法更改, 寫得好就罷了, 若還寫得極糟, 心中的OOXX可想而知.

羅蘭巴特曾說「作者已死」, 這概念是指當文本完成之後, 讀者會根據本身的經歷而產生自己的詮釋, 而作者沒有辦法去影響他們. 對照一下書籤網站的現況, 似乎也有一點類似的趣味. 只是在文本完成之後, 讀者有很多(作者能否也算一個?), 為何書籤網站只獨厚第一個推薦者? 試圖改變的話會如何? 倒是個很有趣的問題. 而, 那些文章常出現在書籤網站的部落客們, 如果真想影響上面的書籤摘要文字, 卻又不想自推自收, 那麼不妨可以試試本文的做法: 把文章摘要以MARK形式寫在開頭, 讓推薦者一看即知重點在哪. 這麼一來, 縱然「作者已死」, 相信書籤推薦者也不會白目到枉顧「死者遺願」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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