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與人生

謝坤龍/採訪、整理

在台灣,人們或許不太了解哲學究竟在學些什麼,但是一定都知道有個哲學教授叫傅佩榮。而談起哲學,許多人第一個想到的也都是傅佩榮教授,彷彿哲學就等於傅佩榮。正因為他樂於將自己所學所思跟所有人分享,所以教書二十年來,不論是寫書、做研究,或是進行演講,都在推廣他在哲學與儒學上的體悟和研究心得,許多人因為讀到、聽到他關於人生、宗教、教育的種種精闢獨到的見解而豁然開朗,開啟了心靈的另一扇窗,粗估每年至少有上萬人聽過他的演講。傅佩榮教授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傅佩榮祖籍上海,但出生在台灣。在桃園縣觀音鄉長大的傅佩榮,從小就非常調皮,有次因為學人口吃,學著學著,自己竟然也就口吃了,不論怎樣都變不回來,從此之後,調皮的傅佩榮變得非常非常自卑。口吃的時間前後長達九年,在這段期間內,因為受盡鄰居朋友的嘲弄,人際關係不好,所以把生活的重心轉而放在唸書上面,拼命唸書的結果是,他國高中都保持最優異的成績,甚至大學聯招成績還可就讀台灣大學中,他所屬類組的任何一系。

這段長時間口吃的經歷雖然慘痛,卻使得他從調皮的孩子轉變成一用心唸書的學生,不過更為重要的是,從此他養成了「同理心」的功夫。傅佩榮表示,正因為受盡嘲弄,讓他非常痛苦,故他醒覺到,自己對他人的心情及需要應該要隨時加以考量才是,別讓自己犯跟別人一樣的錯誤。傅佩榮表示,這份同理心的功夫對他日後的教學與演講都至為重要,因為學生及聽眾能聽得懂他講授的內容,都是因為他考慮到學生及聽眾的感受與需要,而想辦法把深奧的道理深入淺出地表達出來,他也時時注意到聽者的反應,適時地改變教學或演講的方式。(筆者在訪問時,傅佩榮教授就不時停下來,直等到筆者將他所說的話記完才繼續再講,他對學生與聽眾的體貼可見一般)

談到傅佩榮的家庭背景,傅佩榮表示,他父親的工作是管理燈塔,工作非常辛苦,但他的父親一直都十分盡責,讓船隻得以平安往返。他母親則是標準的農婦,辛苦料理家中的一切,讓家人都無後顧之憂。兩人的信仰十分虔誠,每天早晚都誦經祈禱,無一日停歇。但好景不常,傅佩榮的母親沒多久就因故癱瘓了,他的父親此時一人肩負起照顧母親的責任,數十年如一日。兩人偉大的操守人格及宗教情懷,甚至日後病榻旁的患難真情,都深深的影響著傅佩榮,他日後奉獻一生在研究人生、宗教、教育哲學上,原來也是有跡可循的,他的家庭確實對他造成了極為正面且積極的影響。

國高中均就讀天主教恆毅中學,在校期間,被神父特別訓練,學了七年的拉丁文,當時傅佩榮不知學拉丁文何用,卻沒料到,在這段期間打下的拉丁文基礎竟使得他日後不論是學英語,德語、法語等印歐語系的語言,都能很快的掌握住學習要點,開始使用該語言。如同口吃的慘痛經驗一樣,這倒也是他當時所不知的好福氣之一。

傅佩榮就讀大學的第一志願就是讀哲學,但當時台灣大學哲學系的老師只有一位是博士,輔仁大學哲學系則有八位博士,故他選擇就讀輔仁。就讀期間,成績仍和國高中一樣的優異,同學們常在考試前,請傅佩榮開班替他們補習,複習解惑兼猜題。除了優異的學業表現之外,在服務精神上他也不落人後,大學期間他與同學們辦了一個合唱團「哲聲」,專門到痲瘋病院唱歌給病人聽,在當時,痲瘋病人士被社會完全隔離的,非常可憐,這一群輔仁大學哲學系的學生們常去陪伴他們,而沒有單單只留在教室、校園間大談種種哲學概念,委實令人敬佩。另外,除了痲瘋病院之外,孤兒院也是他們的服務對象。傅佩榮的大學生活真可說是多采多姿。此外,大學時代的傅佩榮為了補貼家計,自己甚至開始嘗試翻譯外國著作,至此我們方知,原來傅教授聞名遐邇的翻譯功力是早在大學時代就開始訓練的。

研究所階段,傅佩榮就讀台灣大學哲學研究所。此時,原本一直在西方哲學領域專研的他,因為受到方東美先生的啟迪,開始對中國哲學產生興趣。傅佩榮指出,研究中哲著作,文義的了解是必要前提,但卻不要單單執著於文義,而應更進一步直探其中義理。此階段的關懷轉向也促使他日後就讀耶魯大學博士班時,以儒家的形上學來撰寫博士論文,更進一步地,學成歸國後,傅佩榮也不間斷地研究、傳講中國哲學的意蘊。

碩士畢業,當完兵後,傅佩榮回到台大哲學系擔任講師,兩年後,取得獎學金出國留學,傅佩榮選擇到耶魯大學讀宗教哲學博士班,在博士班就讀的四年期間,傅佩榮憑著一股不讓人看輕的決心與堅強意志,成功的克服了種種留學的艱難,各項考試也都以極為優異的成績通過。而他就讀博士班期間,所研究的除了宗教哲學之外,還有儒學、中國哲學等。在耶魯獲得哲學博士學位後,旋即又回台大哲學系教書,作研究。據傅佩榮表示,他的教授生活有四件重要的事,時常提醒自己注意。

一、 教學:要求自己務必盡責。
二、 研究:集中關注在儒家與宗教哲學。
三、 寫作:期能將自己對於哲學的研究心得廣佈、使之普及化。
四、 演講:務要將心比心。

有些學子在聽了傅教授的演講及著作後,就以哲學為志向,不過傅佩榮卻希望有這種情形的學生要好好考慮清楚,因為,雖然演講或書本的道理動聽,但在那背後許多的努力跟淚水他們卻沒看見。哲學在今日以功利價值為導向的台灣社會中畢竟還是普遍被輕視的領域,哲學系學生們的就業市場確實沒有一般人寬廣,雖然能賺多少錢並不是重點,但傅佩榮表示,學生最好還是在充分了解自己志向所牽涉的一切事實後再說,會比較務實一點。

生命教育已經如火如荼的在台灣開展起來了,傅佩榮也提出一些他的建言,他表示,諸如苦難及生死等等重大的生命問題,都是生命教育必須予以回應的,而我國的儒家哲學在這些方面可以提供很大的幫助,畢竟承襲中國文化的我們,對儒家義理的接受度還是比較高一點的,因此生命教育的基礎理論最好能多多參考中國傳統思想,特別是儒家。他還表示,生命教育的開展應該要兼顧四個進路,即一、生理上的進路:在健康上照護自己,使自己覺得舒適。二、心理上的進路:形塑健康的心理。三、宗教學的進路:對生死的探討以及第四、哲學的進路。

最後,傅佩榮也對現在的教育提出幾點反省,他表示現在大學的退學率太低,學生入學困難但畢業容易,常常畢業後什麼都沒學好。台灣現在應該提高畢業淘汰率,使學生必須努力唸書才能畢業。據他表示,歐洲大學的畢業淘汰率甚至會高到百分之五十,台灣卻頂多百分之一。其次,通識教育最好還是要圍繞著人文思想才能真正發揮功用,例如哲學,它教導的不是一個專門的技巧技術,但它卻提供了我們整體而根本的反省的訓練,而這是每個人,不論學什麼從事什麼行業都需要的。美國著名的MIT,雖然是理工學院,但是他們學校的人文學科教授卻都是一時之選,這就是因為學校深知人文學科訓練的重要性的緣故。最後,傅佩榮對生命教育的落實也有很好的提醒,他表示生命教育最好不要成為既定的課程,因為課程的編寫與制定恐怕難以統一,如此一來,擁有同等資歷與訓練的教師難聘,況且課程的統一編寫可能會遇到極大爭議,反而難以推行,因此最好採取專題講座的方式,每週外聘講員來對學生演講。最後他還指出,在人類的社會中,有兩領域的原則是絕不能放棄的,分別是宗教以及教育,而這點提醒正和諸多生命教育的提倡者一樣,其主張都是若合符節的。

註一: 在下大學期間修過傅老師的哲學與人生,非常精采,受到不少啟發。
註二: 傅老師的部落格
註三: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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