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觀察學

突然這樣問可能有點奇怪,不過,你在路上走路時,會東張西望嗎?

出國的時候,我們常常會覺得連在街上走路都是如此新奇,兩旁充滿著自己所不熟悉的事物,看不懂的語言,不同風格的招牌或建築,連人孔蓋可能看起來都饒富趣味。有時還會不禁覺得「這個設計不錯」,宛如官員出國考察一般。且不說出國,就算在台灣,不同城市也有些風格的差異。

而即便是同一座城市,不同的地區也會有不同的風貌,不知道你有沒有仔細看過呢?我走在路上的時候,時常會東看看西看看,第一次走過的街道,自然是饒富趣味,但就算是頻繁造訪的路線,也是有很多地方會讓人有特別的感覺。可能是什麼東西改變了,或者是發現了新奇的事物,也可能是領悟了什麼。

這樣在路上觀察,也能成為一門學問。1986 年,日本出版了一本《路上観察学入門》(中譯本《路上觀察學入門》,2014),還成立了路上觀察學會,這個學會後續也出版了一些書,如「路上探險隊 走遍奧之細道」「昭和的東京 路上觀察者的記錄」等。

不過他們的路上看看,可比一般人的隨意看看再費力些。這本書的路上觀察,有點像是在進行田野調查。他們用嚴謹的方法,去調查那些我們早已習以為常的事物。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是觀察的對象,所以有無限的素材。譬如書中(中譯本 P. 174)就有「銀座名蓋巡禮」(昭和 61 年,西元 1986 年)及「銀座名蓋精選」,就是以觀察人孔蓋為主題。P. 102 甚至有「巴黎 聖奧諾雷市郊路 狗大便調查」這樣的主題。正因為每個人興趣不同,觀察了不同的事物並彼此交流,或許正是路上觀察學的樂趣之一吧。

這讓我想起了幾本書:小林章的《字型之不思議》,《街道文字》,或者是講述台灣的《字型散步:日常生活的中文字型學》(柯志杰,蘇煒翔),以及日本人來台灣觀察的《タイポさんぽ 台湾をゆく:路上の文字観察》,這些是以字型為主體的。每種字型,出現的地方,出現的年代,考究下來,背後也是有各種故事。又如《廁所大不同》(河童が覗いたトイレまんだら,妹尾河童)則是充分地觀察了各種廁所。

觀察,是很多學問的基本能力。不只是科學、藝術,像小說家也是擅長觀察的。可以說,生活中處處都是學問。當我們去細究那些早已習以為常的事物時,才會發現背後是一片廣闊的天地。

突然覺得 geocaching(地理尋寶遊戲)也有這麼一些關聯,讓人去注意那些平時不會去注意到的事物。

那麼,路上觀察的趣味在哪裡呢?《路上觀察學入門》書中(P. 86)提到,正是因為沒有特定的用意,這件事才顯得有趣,是一種純粹的興趣。而路上的海報、廣告、人孔蓋等,「這些東西與藝術品不同,它們原先都有實際的用途,但因為某些原因而改變,出現實用性之外的面向,這就是其中的趣味。」「然後還帶給我們『發現』的樂趣」(P. 87)。

在看似無用的東西之中觀察、發現、分類,找出規律或是背後的原理,解釋其現象。似乎也與科學精神十分類似呢。而觀察並探究事物的規律,似乎也是人的天性。也許我們無法像書中的作者一般,進行這麼嚴密的調查,但即使是不起眼的東西,都有它的歷史與意義。

譬如我對交通設施的指標有興趣,因此即使是每天搭車的車站,也會去觀察指標的變化,從它的設計,去推想為何是這樣設計。出國的時候,也會將國外的觀察與台灣的相互做比較。對此有興趣的讀者也可以參考此書:《和設計大師一起逛車站:從動線、空間到指標,每個小地方都有趣》(《駅をデザインする》)。說到這裡,現在流行的「通用設計」(Universal Design),也是從觀察開始的。

如果我們願意多花一些心力在觀察,即使是周遭的熟悉的環境,都能有不同的風貌與發現。不只是走路的時候,或許等人的時候、等車的時候、排隊的時候,少看點手機,觀察看看身邊的環境及人事物,就是一個很好的起點。久而久之,必然能看到不同的城市風貌。

目前台灣有以下兩個相關的組織:
台北路上觀察學會
路上觀察學院

延伸閱讀:
台北城的感官記憶(一):路上觀察,建構城市的模樣

喜歡這篇文章嗎? 分享出去給作者一點鼓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