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用落差的假議題

Mr. Monday (UIUI)

(圖片來源:大紀元

畢業原來應該是一樁好事, 花了數年學了一身好手藝, 終於踏出了校門有機會學以致用了。不過近年來, 許多高學歷的學生畢了業即失業, 竟在這偌大的世界裡找不到任何一家可以棲身之處的公司, 而這樣子的人每年越來越多了, 讓人不禁詢問, 是不是我們的教育制度出了問題, 所以產生了這樣子的學用落差?在我看來這世界的確因互聯網的發明以及普及, 而逐步對整體社會制度乃至於產業的運作方式, 甚至是我們的日常生活都產生了重大的影響, 因此, 教育不可能不受到影響。

然而在現今的世代裡面, 知識的產出越來越快了, 整體社會的變化速度也越來越快了, 十年前、甚至是五年前的我們幾乎都不能想像今日所處的世界。因此, 當我聽到許多人大聲疾呼著學用落差時, 我覺得今年台大畢業典禮上面李嗣涔校長對於學用落差的見解跟我的想法是不謀而合的

李嗣涔說,今年初曾有幾位大三、大四學生聯名寫信給他,關心學用落差問題。李嗣涔以自身經驗為例, 1974年他從台大電機系畢業,學的是真空管放大物理,用的是計算尺。畢業一年後回到學校,發現自己「落伍」了,學弟妹們讀的是電晶體元件物理、用的是電子計算器。

1976年,他在史丹福大學電機系攻讀博士,對於實驗室裡的器材完全陌生,挫折感相當重。當時指導老師皮爾森教授是太陽電池的發明人,安慰他基礎好加上好好學習,一年就將能成為這個領域的世界專家。結果一年後他不但成為專家,八年後與學生一起發明的新式電晶體結構,就用在每個人的手機中。

李嗣涔說,學用落差是必然的,學生畢業後有長達40年的職業生涯,面對未來的世界有許多知識技術根本還沒有發展。學生進入業界後,只有奠基於學校所學的知識為基礎,並主動學習,一年後將成世界專家、十年後將貢獻於世界。

如果大家同意了這個世界是快速變化的, 而且這個變化還會越來越劇烈, 那麼這些疾呼學用落差的人, 是否更應該積極思考一下教育的真諦是什麼呢?不可諱言的, 受了教育所學習到的知識, 自然是要能夠有所運用, 而這也是我所要直指核心的問題:這些拼了命上了大學的好學生們, 你們真得知道為什麼你們要上大學嗎?你們真得知道為什麼你要選修 XX 系嗎?又為什麼你要選修 OO 課呢?而那些大學畢了業的人, 義無反顧地去念了研究所的人, 你們又知道研究所除了多一張文憑之外對你們的幫助是什麼嗎?

我知道這個問題對許多人來說也很無奈, 因為我也曾經這樣子無奈跟迷惘過。然而我終於發現了, 我們的教育裡面缺少了一部分很重要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就是在我們社會氛圍乃至教育制度下所長期被忽略的, 那就是:探索的重要性。我們的教育崇尚著標準答案, 而讓人逐步忘記了該如何探索未知的領域;我們的教育制度剝奪了人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 而只剩下依循著制度攀爬的慣性。因此, 當前面不再是鋪好的道路時, 大家慌張了, 大家開始質疑著自己之前所花的教育時間是否白費了。於是, 他們忘記了, 其實決定如何度過這幾年的選擇權是在他們手上的。大學甚至是研究所, 變成了體驗營, 而一旦出了體驗營後, 他們的學習動力也就嘎然而止了。因為, 他們在這段最重要的時間裡, 沒有學會探索的技能, 以及培養探索者的特質

而當世界變動越快時, 探索者的特質就愈發重要, 而這也再度讓我們能夠好好地去正視教育的本質。因此當學生們惶恐地發現學用落差時, 我不禁想著, 大學修課其實還蠻自由的, 想學什麼其實自己有很大的決定權; 或許有些課不太容易選到, 但是現在網路學習資源這麼發達, 學習也越來越容易了。那這些惶恐學用落差的人, 是否正是希望自己學了4 年的東西, 未來可以用上 40 年呢?而這整體失去探索特質的社會, 則是愈發害怕失敗, 而越是害怕失敗則就會失去學習的樂趣以及創新的動能

學用落差是個假議題, 因為這世界已經如此變動快速, 我們今日所學的東西, 跟明日的世界永遠有落差。而重點在於, 我們的心態是否樂於擁抱改變, 樂於前進探索, 樂於終身學習。因此, 關於這件事情, 我的看法跟《料理鼠王》的看法是一樣的:沒有一個地方能將所有人訓練成一流的人才, 但一流的人才可以來自任何地方。

本文作者  UIUI,現為 LiveHouseiKala 產品設計總監其研究領域為人機互動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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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hih-Hao Hung

    我同意您從您的角度說學用落差是個假議題的論述,但我想簡單補充一下我在台大所看到的「學用落差」:

    1. 在學的方面,一些大學生「學的方法和目標有了偏差」,等著老師把整理好的知識放在學生面前,學了一堆死知識,不懂活用,將來也不見得會自我學習;

    2. 在用的方面,很多老師和學生沒有把「學以致用」做為目標,老師學東西為了做論文,學生學東西為了做論文拿學位,將來怎麼用是另外一回事。

    因此,雖然學用落差原本就不是台灣的特產,但由於上述原因,台灣的情況特別嚴重。如果是一位很聰明的學生,懂得活用知識和樂於終身學習,那他到哪裡都行,最怕的是學校把他給教糊塗了。但並非所有學生都是聰明透頂,資質平庸的學生們或許該考慮多學學怎麼「用」,因為在現實的業界裡是沒有時間讓他們慢慢學。

    大學本應是多元化的,有各種老師、學生、議題的組合,讓師生在大學的殿堂裡得其所需。但目前台灣的大學制度,有很多問題,有很多要檢討的地方。

  • Tonyq Wang

    我覺得學用落差還有另一方面:知識本身在堆疊。

    以資訊系所來說,我相信數十年前一定曾經有過學生得學 assembly (或代換其他已被式微的語言),認為 assembly 是知識的基礎的過程,而今日我們已經大多略過這一段不學,但”程式語言”、討論語言文法、語言結構這類基礎知識則仍然有機會留著。

    這是一種知識的堆疊過程,我們留下核心的、更換更抽象或被推疊上去的知識,我們也每天都在創造新的知識。

    我們之所以切分系所就是因為沒有辦法有所有人把所有底層知識都學通,在過去十年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我覺得面對資料快速的堆疊(過去十年資訊的處理跟再分析、堆疊的速度還是比過去快很多),我們的核心基礎也應該用一定的速度堆疊。

    要我打比方的話,就好像過去我們會研究地圖該怎麼買該怎麼看,而現代智慧型手機跟 google map 已取代許多導航需求,所以這一段我們就可以把精神用去學更重要的東西上。

    當然怎麼判別方位跟經緯度基本知識我們還是要學,但一些不是這麼基本的東西則該隨著時間汰換或代換為抽象上共用的部份。

    我認為我們教育的”內容” 太一成不變了,有些科目或許值得萬年如一日,但的確還很有些科目值得檢討其內容是不是真的是基礎。我個人看待「學用落差」或「學習知識」這個過程中,課程的核心精神與核心內容實在是太少被提出檢討了。

    適合的基礎科目當然應該保留,不適合的自然就該汰換成適合的。

    另一方面,所謂「基礎」,這年代知識多到一個爆炸,光是 web 的基礎就算我花一年全心來學這件事情,我也不可能把他的基礎學到能夠自由揮灑的程度,更不用說是 3*20 個小時的一學期學分了。

    要期待學生學完爆炸多的基礎之後發揮出實作跟觸類旁通的組合技,加上基礎太廣泛太多東西要看,最後還得再花個幾年學完”特定領域的基礎”,那個挫折感跟時間成本都非常的高。

    我們的學生需要對知識更適合的 trade-off (系所本來就是被開立來作為 trade off 的,不然我們開個資訊系就好了何必開資訊傳播、數位媒體、資訊工程、資訊管理),我們的學生需要他們真正該解決的問題(就業或學術)。

    我同意你的觀點在於學生必須正視問題,但我也並不希望在教育層面的基礎知識定義,就從此停留下來在非常原始而陽春的堆疊。

  • 施舜元

    針對第一點我想說 :
    在教的方面,一些大學教授「教的方法和目標有了偏差」,等著學生把整理好的知識放在老師面前生成一篇篇的論文,寫了一堆死知識,不懂活用 。

    其實大部分的學生是有求知慾的,至少在修課的部分,一個教學方法適當且內容有趣的課程,在台大是需要”搶課”的。
    所以我贊成你的結論,但第一點我認為是需要”教學相長”。

  • Shih-Hao Hung

    我很喜歡您這樣講,我不諱言,有一些大學教授的確是這樣,這點在我的論述的第二點中有談到,這是老師們該檢討的地方。教學相長,應該是教師和學生一起的成長。

  • Vivian Hung

    我認為學用落差是個真真實實存在的議題
    沒錯,世界一直在變化
    所以學生需要的是快速學習、吸收新知的能力,以及出社會基本的成熟度
    但是這些能力的不足不全然是學生的態度不正確
    很多老師的教課也只以傳遞知識為唯一目的
    台灣大學有多少這樣的老師我想你我都很清楚
    學生自然而然覺得出了社會這些知識根本不夠用

    在美國,學生必須要事先閱讀個案寫分析、交作業
    課堂上,老師問問題,學生不回答,當場下課這種情景也發生過
    學校給的,是一種學習的環境,
    一個培養成熟穩重的態度、獨立思考與邏輯分析的地方
    老師並沒有做太多知識的傳遞,而是資源的給予以及方向引導
    讓我們從不同的角度思考
    即使是10年前的個案,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
    這種多元及獨立的思考能力是一輩子受用的

    我會這麼說是因為當時有和大學部一起修課,也有認識大學部的朋友
    同樣一門課有開給研究所跟大學部,但是上的內容也是一樣的。
    從我自己身上的反差
    我自己認為可以看出
    台灣的高等教育有沒有問題
    問題可大了。

    不是美國人比較聰明,
    是他們長期在什麼樣的環境學習
    我們在什麼樣的環境學習。

  • Shosemaker Michael

    我覺得這個說法跟本不對!
    我本身十年前也是資訊工程系…但是老師上課的東西…我不斷的努力聽就是聽不懂。
    十年後我回頭再看…原來是當年有很多東西其實跟本沒有這麼復雜的學理…

    但是老師並不會告訴學生重點在那裡,怎麼把核心的重點跟關鍵概成簡化到小學生一聽就會,也不會舉例。人家說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師父沒引進門,就要求學生獨立思考,那來上學做什麼?那學生自已就自修就可以了,考試也不必了。每個學生都有這等上乘基本功,那台灣早就諾貝爾獎拿一堆了。

    當年的tcp/ip課我是恨之入骨,結果全部的重點現今一個維基百科一言已敝之…類神經及模糊理論更加痛恨。

    當年有學生說,學習計算機組織就首選聖經就是白算盤,現在我回頭一看,跟本是大便書。

    當然的IE還沒有分頁子視窗的年代,什麼是執行緒?就教的一塌糊塗,結果只不過是一個單一行程級的多工版,這樣一句話就能結束。

    演算法至今我沒搞懂,但是我也不打算搞懂,至於資料庫我是恨之入骨。

    粹取任何知識的精華,核心的重點,關鍵的概念,並用小學生就能理解的說明跟舉例來教導,更勝過什麼獨立思考那些鬼話連篇。

    一但學生有了這麼好的基本功加持,也就是得到了該門知識的入門磚,要再更上層樓就很快,要有嶄新的見解跟發現才有可能。

    當年我的同學現在沒有一個人所學的能夠致用的,只剩下我一個人還堅持當年學到的一些東西。

    而我現今工作上的技能完全都是後天自已自學得來的,跟本跟學校教的都無關。我敢甚言,學校跟本沒教我過任何東西。因為學校教的我跟本就不懂。最後還是要靠自已從無到有,自已憑空思考那些學術上、課本中的鬼話在說什麼。

    台灣?我是覺得沒希望了。我身邊所有的人有能力的早就離開台灣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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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ono

    學術界在做的東西本來就應該要和產業界的需求有落差。學術界做的是「研究」,要解決前人沒解決過的問題,探索前人不知道的知識。產業界做的是「賺錢」,要尋找客戶的需求,讓他們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能賺錢但沒有研究價值的東西,學術界不會碰(ex: Facebook),而有研究價值但不能賺錢的東西,產業界不會碰(ex: NP=P?)。 如果能夠把研究成果變成有商業價值的產品,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可惜能賺錢的產品和有研究價值的東西很難取得交集(克雷頓.克里斯汀生指出商業上成功的創新只有5%來自研究單位)。要賺錢已經很難了,要賺錢又能發Paper,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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