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的職人:吳漢中:社會設計

Mr. Monday (UIUI)

在 10/30當天, 我們很高興邀請到了我們創造事務所執行長吳漢中來分享他推廣美學經濟以及社會創新的想法。如同依約的, Mr. Monday 在這邊幫大家做好了訪談內容整理。希望當天沒有參與到 Live 的各位, 可以藉由這個逐字稿來瞭解吳漢中的跨界思考

以下是訪談要點整理:

主持人:Keynes (a.k.a. Mr. Monday
主持人背景:iKala 團隊產品設計總監, 台大網媒所博士, 研究專長領域為人機互動(HCI)

邀請設計師:吳漢中現任我們創造事務所執行長
節目主題:設計思考於社會創新
相關資訊背景:美國Duke University MBA,台大城鄉所碩士,現任我們創造事務所執行長,正在把個人代表著作《美學CEO》,付諸管理實踐。曾任職亞洲開發銀行、全球文化遺產基金會、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社會企業若水國際等。具設計、管理與社會企業專業跨領域背景,用左右腦思考的顧問創業家,曾受邀至TEDxTaipei富邦講堂台灣設計師週論壇台灣互動設計國際研討會等演講。可說是台灣在設計經濟上面重要的推動者之一!

(「BOBALIFE」台灣珍奶創意 MV )

吳漢中:今天很高興可以受邀前來 iKala 總部參加這個節目, 我想開場我們就先來一段輕鬆一點的音樂。播放這段影片的原因, 是因為最近也在跟春水堂的前輩們在談台灣的文創該如何創新。我想台灣的文創也可以像這個珍珠奶茶一樣, 在原本的茶文化上面創新, 加入一些多元的元素, 也能行銷到國外, 成為一種熱門的飲料。我想就用這樣子輕鬆的影片來開個場(笑)。

美學CEO: 用設計思考,用美學管理

UIUI: 我們都知道您是《美學 CEO》 的作者, 也知道您在台灣推廣美學跟設計不留餘力, 這邊可以談一下您在這本書裡面最主要的精神跟概念嗎?

吳漢中:這本書裡面其實有幾個想法, 我想用接下來的幾段 YouTube 影片來做一個闡述。接下來的這個影片是百靈的設計總監 Dieter Rams 接受 BBC 訪問, 在談好的設計 10 個法則。Dieter Rams 的設計風格也被近年來 Apple 的設計推手 Jonathan Ive 所推崇以及模仿。其中有一段, BBC 主持人問, 是否覺得 Apple 偷了他的設計, Dieter Rams 則是很謙虛地回答, 他覺得這是 Apple 在向他的設計致敬。這段橫跨將近 30 年的設計對話, 也實在是經典。

(Dieter Rams 談設計)

吳漢中:為什麼要談這段 video 呢?因為我們在思考, 好的設計是否有一些規則跟法則可以讓這些管理背景的經理人或是MBA學生可以去依循的。以及如何可以在他們的工作中, 把美學帶到他們的工作中以及策略面裡面, 並去思考設計美學在管理中的角色。而在 《美學 CEO》 中, 我們某一個程度就是在探討好的設計的法則可以是什麼, 這也是這本書想要跟大家分享的理念。

(Steve Jobs 談設計)

吳漢中: 接下來這段影片是 Steve Jobs 在 1990 年代期間受訪的影片, 這個將設計放在經營管理決策中的想法當時是非常前衛的。這段影片在最後的時候, Jonathan Ive 提到, Steve Jobs 是他最好的支持者。或許我們可以理解到, Steve Jobs 是將設計決策帶到 CEO 這個等級最具代表性的指標人物。

(Jason Wu 為 Target 跨刀設計)

UIUI: 台灣產業早期比較偏向在代工這一塊, 因此最近也陸續面臨到思維轉型的挑戰。您怎麼看待台灣的策略經營, 如果要考慮品牌的話, 又該如何呢?

吳漢中:接下來我想用介紹這個美國超市 Target 如何利用設計的優勢, 以小蝦米力抗大鯨魚(Walmart)。Target 在 1998年就找了 Michael Graves 來做設計, 當時零售的超級市場的趨勢是越便宜越好, 而 Michael 則是力邀許多知名的設計師來幫忙做設計, 扭轉整個情勢。這段 YouTube 也說明了 Target 是如何把經營策略跟設計做一個整合。大家知道這個影片中的設計師 Jason Wu 是幫歐巴馬夫人設計禮服的, 可以說是 celebrity designer; 但是 Target 也想要表達的是這樣子的設計在零售超市也是可以接觸得到的, 也就是 design for all. 這樣子的設計也可以很平價, 讓每一個人都可以負擔得起。

(Alessi and the Art of Books)

吳漢中:接下來看的另外一家是歐洲的設計公司Alessi, 他們的設計或許你家的櫃子或是桌子上也許也會有一個, 像是由Philippe Starck 所設計出的經典(外星人)檸檬榨汁機。這段影片是從 1980 年代開始談起, 一路展示每一年的創新。相較於 IDEO強調的是設計是要貼近使用者的需求, Alessi 則是擅長創造不同時代的設計語言(design language)。因此也成為一種設計的流派, 強調的是其設計語言如何超脫出當代的設計。其中台灣的故宮也有跟他們合作推出可愛的小人偶。

(吳翰中於 TEDxTaipei 2012:草根的設計思考)

UIUI: 我想設計在公司組織上面的確是非常重要, 但是往上看, 更大的 scope 其實是整體社會。我知道你在去年的 TEDXTaipei 上面受邀演講, 您提出了 “草根設計” 這樣子的概念, 想在這邊請您再次闡述一下其中的理念。

吳漢中:去年因緣際會到 TED 演講, 光把這個演講準備好, 我就瘦了五公斤 (笑)。不過也好險, 不是每年都有資格可以上去講, 不然每年就要瘦個五公斤恐怕受不了了(笑)。這段影片是我個人的一些跨界經歷的分享。這個跨界, 有三個人對我影響很深, 第一個是我的 MBA 老師 Christine Moorman, 第二位是城鄉所的夏鑄九老師, 第三位是台灣推動社區營造的教父, 陳其南老師。這個演講就是把過去的經驗統合起來跟大家做一個分享。

其中有一段, 我在想, 既然台灣得了這麼多設計奬, 那麼在台灣的產業基礎上面, 這個設計到底對台灣可以有什麼幫助。我想台灣整體產業也需要能夠利用這種能量, 能夠得獎, 就代表台灣已經有很棒的基礎了; 因此如何能從設計的獎, 到組織的改變, 這就是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事情之一。大家也可以看到, 台灣現在很慘, 常常在談 22k 問題, 而設計目前還無法解決這個經濟上結構性的問題。或許這是關心設計的朋友, 可以一起思考的問題。所謂的 “草根設計” 就是在強調一件事情, 也就是“素人設計”, 如果每一個素人在日常生活上都有設計的基本能力, 那設計在台灣也就可以非常蓬勃了。因此裡面也分享了一些很草根、很日常的案例。草根設計的想法,其實就是讓設計真正民主化,肯定每一個人在日常生活中用設計解決問題的能力。而台灣需要把這種能力,應用在我們的產業與創新上。

台灣互動設計國際研討會 (IxDA Taiwan 2013 )

UIUI: 我們也知道, 您最近也開始推動 “社會創新”, 試圖把服務設計的概念融入到整體社會之中, 您在上週六的 IxDA 互動設計年會上還主持了個 workshop, 可以請您談談 “社會創新” 嗎?

吳漢中:社會創新顧名思意, 就是希望用創新的方法解決這個社會上所面臨的挑戰。所以上個禮拜 IxDA 很意外地選了這樣子的題目, 我也覺得這個是一個非常有國際潛力的議題。我想這個議題也回應了全球對於發展中國家在城市設計上面所面臨的一些問題, 而這個問題同時也可以讓台灣的設計師共同思考, 台灣所面臨的社會問題是什麼?以及該如何設計解決方案。今年年會最特別的是由台大特聘教授陳東昇老師來開場, 大家或許會想, 為什麼一個設計年會會請社會學家來開場呢?其實社會學家所訓練的觀察能力是非常有助於提升設計觀察的。其實在 IDEO 所發行的觀察卡片裡面, 用了很多社會學家以及人類學家所使用的方法。所以這次陳東昇老師在開場講設計與社會學的關係是非常有趣的。而老師也把設計的「設」改成了社會的「社」, 也就是說, 設計實際上是要跟社會對話的, 而一個好的設計師, 也應當要能解決社會某一個層次上面所面臨的問題。而我之前也跟另外一位社會學家鄭陸霖老師討論過, 老師有提到, 社會學家是在一家公司裡最後唯一一個會關心使用者的人。因此某種程度上面, 設計師像游擊手, 他在內也跟外野間游移, 在客戶與公司的利益中做協調, 找出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案。

LifeStraw

UIUI: 是否在國際上有比較成功的社會創新案例呢?

吳漢中:2007年 Cooper-Hewitt National Design Museum 辦了一個 Design for the Other 90% 的展覽。像其中有一個叫做 LifeStraw 的設計, 是一個像吸管的東西, 但是是給第三世界國家, 水資源不是特別乾淨的地方, 讓他們在喝水時可以很方便過濾。這是一個很簡單的設計, 卻可以過濾掉水中 99.99% 的雜質, 帶來的影響卻是非常高的, 解決掉了很大的公共衛生的問題。所以設計以往的概念好像是為了有錢人在設計, 但是實際上有許多地方的人所得每天不到一塊錢, 而這樣子的人佔了全世界90%, 他們實際上才是最值得我們投入關心的。

吳漢中:我在 TED 上面也用了 IKEA 的尺來演示了一下, 讓大家瞭解到, 我們每個人的生命有多短, 也希望藉由此, 讓大家瞭解自己這一生是為何而來, 以及該怎麼利用自己有限的時間跟生命來創造改變。

(Bill Gates @ TED )

吳漢中:接下來的影片也是很經典, Bill Gates 說我們花太多錢在禿頭的議題上面, 反而沒有去解決我們在這個世界上面所面臨的真正挑戰。用這個案例, 是在說明像 Bill Gates 已經很有錢了, 並且已經有很深厚的管理經驗, 他將這個資源用在解決這樣子社會上的挑戰是值得讚許的。當然這段影片也是在回應他們所成立的基金會 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 所做的社會企業以及做的社會創新議題。

(臺北申辦2016世界設計之都-國際競標影片)

UIUI:對於台北申辦世界設計之都, 您也貢獻了不少心力在倡議 不過這件事情似乎也有點爭議。但是就我的觀點, 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至少把設計這個重點 highlight 出來了。不過還是想聽聽您在推廣設計這邊的看法, 以及這個申辦最終的意義是何在?

吳漢中:其實我的想法非常簡單。設計其實最大的貢獻, 不是那個產品, 而是當你有了這個設計的流程後, 其產生的設計思維是如何改變這個公司以及這個組織既存的文化; 因此, 其實台北是否拿到什麼樣的頭銜, 不是我特別關心的部份, 倒是其中的過程才是我在意的。也就是說某一個程度上, 我們是否可以用一些設計上的方法, 改善我們公部門行政上的效率, 以及政府部門的創新問題, 我想這也是申辦過程中最有價值的地方。從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台灣有許多創意以及文化的豐富能量, 因此另外一個面向想要討論的, 就是怎麼把這個豐富的能量轉化來成為設計社會上所遇到的許多問題。這也是這次申辦中很重要的命題, 我們有許多很多很棒的文化, 但是要怎麼用來面對城市中許多設計上的挑戰。這邊用過馬路的小綠人來當個例子, 這樣子一個好的設計, 在我們的生活中就可以幫助到大多數的小孩、婦人以及大多數的民眾。我想這些都是好的想法, 當然或許批評很多, 但是我覺得這些都是好的, 設計師與身俱來的挑戰就是要面臨許多很 picky 的建議, 從中都能讓設計變得更好。

(Monocle 談台北文創)

吳漢中: 我想這段影片所呈現的也跟一般以往在國際上所宣傳的台灣不太一樣, 以往我們時常是宣傳我們的製造或是我們技術。這段影片所表達的是一種 Life Style, 那這也傳達了一種訊息, 講設計的、講生活的, 其實台灣也有它的潛力。我們可以藉由這個城市開始, 推出一個屬於台北生活或是台北風格的一種文化的品牌, 所以這些價值很多很小的文創產業也可以在這個城市裡面繼續發展下去, 我想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想法。

(2013 臺北市清潔隊員裝備提升設計方案)

吳漢中:有人在問, 世界設計之都是在關心少數人的問題, 還是在關心大多數人的問題。那我想這段影片可以做很好的說明。這段影片是由水越設計, 這家非常擅長都市議題的設計公司所提供。其中展示了他們如何跟清潔隊員來做 workshop, 一起做設計。所以這段影片所想要傳達的是, 設計如何帶給在這個城市第一線的公務人員, 這些清潔隊員, 讓他們來讓工作更有效率, 也讓他們能夠感覺到自己工作是多麼得重要, 以及更有認同感。這也是世界設計之都下面的一個計劃。

(臺北市文化局長劉維公談社會設計)

吳漢中:接下來這段影片中出現的是台灣的風格社會學家, 也是我很尊敬的一個前輩, 他是劉維公老師, 也是目前臺北市政府文化局局長。而他的工作就是推動台灣的社會設計。而從風格設計到社會設計, 我想這也回應了台灣設計上的一個新趨勢。所以這一段影片是在談他對社會設計的理想, 大家有空的話可以看一下。

(Michael Porter – Creating Shared Value)

吳漢中:現在要放的影片是 Michael Porter 在世界經濟論壇上的影片。這個影片在談的就是企業跟社會應該如何創造共享的價值。這段影片是要很簡單地回應說, 社會設計的趨勢並不是只有引起設計界的關注, 對於這個社會做出一點貢獻, 也是整個商業界在反省的議題。如何讓企業的經營也可以解決社會的問題, 也讓企業的經營可以創造正面的影響力。許多設計師正在做的, 以及為台北正在做改變的大家, 你們並不會寂寞, 這是因為很多商業界, 很多非營利組織都在努力做這些事情。

Design & Thinking 紀錄片 trailer

UIUI: 說到跨界, 其實 IDEO 所推廣的 “設計思考” 也是一種跨界, 而且您也大力推廣此種思維, 可以請您談談一下設計思考嗎?

吳漢中:這段影片是台灣人拍的一個關於設計思考的記錄片, 也很清楚地解釋什麼是設計思考。而在這邊, 設計講的不是一個技能, 而是一種策略性的思考方式, 來解決商業的問題, 公司的問題以及消費者所面臨的問題。所以這個記錄片非常棒, 非常具有國際潛力以及光環。也期待這個台灣團隊在 Kickstarter上面募資即將開拍的另外一個記錄片「Maker」可以成功地上映, 並且得到大家的支持。

(克里斯汀生TED演說:「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

UIUI:我覺得您是一個非常有熱情的人, 又跨美學, 又跨設計, 又跨管理, 我想就讓我們回到讓您持續散發熱情的原點吧!您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您跨入這個領域, 以及推動這些事務最初的初衷嗎?

吳漢中:我個人覺得我是一個非常幸運的人, 不管在那個領域。在台大城鄉所時有夏鑄九老師的幫忙; 在念 MBA 時, 剛好有一個很棒的行銷教授 Christine Moorman 的幫忙; 工作又遇到一個人類學家陳其南老師, 他也幫助我思考我的專業究竟可以為這個社會做什麼樣的對話與改變。所以我想要總結這幾個前輩丟給我的想法, 他們永遠會告訴我一個問題, 就是:“你的專業除了能改變你的公司, 你自己以外, 你的專業能為大多數人做什麼樣的改變?”所以大家可以看到這個 YouTube 是一個我很敬佩的大師 Clayton Cheristenson, 他也是提出破壞式創新的大師。不過這個影片是在談你該怎麼衡量你的人生, 人這輩子不只是賺錢工作, 也要思考你為何而在, 你存在的價值是甚麼。因此我很推薦大家看這位大師大病之後的人生分享, 怎樣把大師的智慧也運用在自己人生上面所遇到的挑戰。

(Apple Think Different)

UIUI: 節目到了最後的尾聲, 最後我們一定要問這個問題, 這也是每個上「設計的職人」的受訪者所需要回答的問題, 請問設計對您而言是什麼呢?

吳漢中:我覺得設計某個程度是替一個時代做改變, 我想比起其他很多為時代做改變很瘋狂的人, 我們只是其中一個很小的角色。而設計就是改變這個時代, 無論你在任何的位置或是角色上, 以最後這個 Apple 的影片向這些為時代的前輩們以及所有勇敢做夢的人致敬。

以下影片為吳漢中為大家挑選推薦可以觀看的相關影片:

(IDEO 在 ABC 節目 Nightline 上面展示如何用設計思考重新設計買場的購物車)

(劉奕成@TEDxTaipei:小文藝復興及微型創業)

(Zara在羅馬的老房子運動)

(Timothy Prestero @ TED:別再為得獎而設計!)

(謝英俊的社會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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