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優勢不是褒義詞

有一天我在麥當勞坐著等朋友,鄰座數名中學女生在一邊溫習經濟學(她們桌上都放了經濟學筆記),一邊高聲談論有關其他男生的事情,我也不算很用心竊聽她們的對話,因為我已經過了對這些話題的興趣的年紀(哭),但有一位女生的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用稱讚的語氣說︰「XXX(某男生名字)打籃球有比較優勢呀。」

我立刻想起有些官員或傳媒自豪地說香港在什麼什麼產業方面有比較優勢。我不是要說他們說錯了,正如沒有上文下理我根本不可能知道那男生打籃球是不是真的有比較優勢。我想說的是,雖然比較優勢這個詞有「優勢」這兩個字,但比較優勢本來是一個經濟學的專有名詞,而這個專有名詞的解釋,並不是很優秀的意思,反而可以是帶有貶義。看到這兒,學過「比較優勢」這個概念的人大概已經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如果沒有學過的話,讓我在這兒先簡單解釋之下。

絕對優勢和比較優勢

要說比較優勢,首先要說什麼是絕對優勢,這兩個名詞一般是用在貿易經濟學中,用作描述兩個國家生產力的分別。比如說國家甲和國家乙每個工人可以生產以下數量的物品︰

衣服 食物
國家甲 10 40
國家乙 20 30

這個表中的4 個數字,是說在國家甲一個工人可以生產10件衣服40份食物,而國家乙 用一個工人可以生產20件衣服30份食物。

所謂絕對優勢(Absolute Advantage),是對「優勢」這個詞的一個十分直觀想法。用一個工人,國家甲可以生產40份食物,國家乙只可以生產30 份,國家甲能生產更多份,自然就是在生產食物上有優勢。同理,用一個工人,國家乙可以生產20件衣服,國家甲只可以生產10 件,國家乙能生產更多件,自然就是在生產衣服上有優勢。所以絕對優勢是「用同樣的資源,能生產更多」的意思。

可是,要比較兩國生產力,還有另一種看法。試想想,因為每個國家的工人都可以生產衣服食物,這個「或」字十分重要,意思就是說,如果那個工人生產食物,他就放棄了生產衣服了。在國家甲一個工人可以生產10件衣服或40份食物,也就是說每生產1份食物,國家甲就放棄了生產1/4件衣服(註一),而在國家乙,每生產1份食物,就放棄了2/3 件衣服。同是生產1份食物,國家甲放棄的衣服比較少,換句話說,國家甲生產食物方面成本比較低。同理,生產1件衣服,國家甲放棄了4份食物,國家乙放棄了1.5 份食物,國家乙放棄的食物比較少,在生產衣服成本較低。「生產同樣物品,成本較低」,經濟學上稱為比較優勢(Comparative Advantage)

衣服 食物
國家甲 絕對優勢和比較優勢
國家乙 絕對優勢和比較優勢

總括來說,絕對優勢就是「同樣的資源,生產更多」,比較優勢就是「生產同樣物品,成本較低」,由上面的例子來說,不論用哪種比較方法,都是得出「國家甲生產食物有優勢,國家乙生產衣服有優勢」這個結論。既然不論說絕對優勢,還是比較優勢都得到同一個結論,為什麼不只用較直觀的絕對優勢?

試看看另一個例子,以下是國家丙和國家丁中,每個工人可以生產的物品數量︰

衣服 食物
國家丙 20 40
國家丁 10 30

我也不厭其煩再說一次,這個表是的意思是國家丙中,一個工人可以生產20件衣服或40份食物,這個「或」十分重要,千萬不要搞錯。

在這個例子中,因為國家丙不論衣服和食物,每個工人的產量都比國家丁高,所以依據絕對優勢的定義,國家丙在兩種物品的生產上都有絕對優勢。

可是如果我們是看比較優勢呢?在國家丙,每生產1份食物,就放棄了1/2 件衣服,可是在國家丁生產1份食物,就只放棄了1/3 件衣服,所以國家丁在生產食物方面,是有比較優勢。而國家丙則在生產衣服方面有比較優勢。也就是說,絕對優勢和比較優勢不一定會得出同一種結論。說到底,這兩個詞所代表的是兩種本質完全不同的比較方法,只是在國家甲和國家乙的例子中,它們剛好得到同一個結論而已。

衣服 食物
國家丙 絕對優勢和比較優勢 絕對優勢
國家丁 比較優勢

比較優勢不是一種稱讚

這兩個對生產力的不同比較方法,在貿易經濟學中是用作解釋貿易現象,但這不是這篇文章要說的(註二)。我要說的是比較優勢這種經濟學上的「優勢」,並不是褒揚意思。

由於絕對優勢是指「同樣的資源,能生產更多」,這十分貼近平常我們稱讚別人工作能力很高時用的定義。所以一般來說,絕對優勢是有稱讚的意思。可是比較優勢是指「生產同樣物品,成本較低」,這就複雜一點了,當我們說某國家或某人在做一件事上有比較優勢,並不是說他在這件事上做得好,而是說他成本比較低,說得更明白的話,就是說「如果他不做這件事的話,也沒有什麼特別有價值的事可以做」的意思。

就像上面的國家丙和國家丁的情況,同等資源下﹐國家丁生產食物比國家丙生產得少,但因為國家丁生產衣服方面實在太差了,所以相對來說國家丁生產食物時有比較優勢。

所以在打籃球的例子中,坐在麥當勞的那個女生說某男生打籃球有比較優勢,這男生根本不用打籃球打得很好才可以有比較優勢,只要他做其他事情都做得很差就可以了。換句話說,只要那男生除了打籃球之外,沒有什麼其他事情做得好,打籃球的成本很低,就可以有比較優勢了。

這根本不算是什麼稱讚吧。

成本的意思

大家可能會想到,有時似乎我們也會用比較成本的方法去傳達褒獎的意思呀,比如說「你用一小時就完成了這項工作,他要用兩小時才完成,你真厲害。」這不就是在比較生產同樣物品時誰的成本較低嗎?但這明顯是一種稱讚呀。要留意這句句子表面上是在比較成本,但實際上它是在說「你用一小時就完成了這項工作,他要用一小時才完成了一半,你真厲害。」 所以仍然是在用絕對優勢的概念。真正要比較成本的話,要考慮的是二人如果不做這項工作,用一小時或兩小時他們可以完成什麼其他工作,而不是單用一小時還是兩小時來比較。

說優勢就可以了

寫這篇文章時有想過,為什麼我要這麼執著於比較優勢這個術語?在報章上,常常也看到有人用其他經濟學術語如需求,供應等,硬要挑的話也是可以挑到用錯的地方。可是首先,需求供應等詞語出現得比經濟學早很多,又不是說經濟學時才用,嚴格來說不是經濟學術語。而且,很多時所謂的用錯,其實都只是一些細節上的錯處,大概意思仍然解得通,而不是像「比較優勢」般,把整個意思的褒貶都反過來。

最重要的是,十次中有九次這個「比較優勢」的術語都可以用「優勢」一詞取代,很多時某官員出來自豪地評論香港的產業,其實說穿了只是想說「做得很好」的意思,要用術語的話可以說有絕對優勢,但其實只要說「有優勢」,甚至是「做得很好」就可以呀,為什麼要硬塞一個術語進去?明明沒有需要但又塞個術語進去但又用錯,這才是最令我抓狂之處。

所以要稱讚別人打籃球打得好,用優勢,或是用絕對優勢就可以,不要用比較優勢。如果下一次見到林書豪,稱讚他時千萬不要說錯了「你打籃球有比較優勢呀﹗」,除非你的目的就是想揶揄他吧。 (但不要忘了他在哈佛大學讀經濟學,你揶揄他,他聽得懂的)

註一︰當然是平均來說呀,我也不知道1/4件衣服怎樣穿。
註二︰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wiki這個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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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x

    “國家甲一個工人可以生產10件衣服或40份食物,也就是說每生產一份食物,國家甲就放棄了生產4件衣服”
    請問,這個是不是反了?

  • Mr. Tomorrow

    你回應得真快,剛才還在修改中時不小心按了發表,所以不單你指出這一句,其他數字都是錯的。現在已改正。

  • http://twitter.com/linsonyi linsonyi

    他們講的都是比較”有”優勢 而不是”有”比較優勢吧 跟經濟學好像沒關聯 語意本身就是跟別人比 就好像怎麼可能講林書豪打籃球有絕對優勢 他又不是喬丹 他只是跟一般人比較起來有優勢而已 在NBA沒有多大優勢吧 經濟學家會被人用吃大便的例子來揶揄不是沒有道理的

  • 路人甲

    唉, 這篇文章是在教你什麼叫做 “比較優勢”, 結果你不好好學, 腦子還長歪了. 重點不看,  看旁邊的配菜. 除此之外, 還出言不馴. 我猜你大概連 “比較優勢” 都沒有吧…

  • Mr. Tomorrow

    很大程度上 linsonyi 說的是有值得注意的地方,當人們說「優勢」時,或是「絕對優勢」時,本身就是有比較的意思。比如說如果我們要比較喬丹和林書豪,多數人還是覺得喬丹有絕對優勢,這兒的「絕對優勢」已經有亙相比較的意思。這點我在內文其實是應該要指出的。而「比較優勢」和「比較有優勢」意思很不同,所以如果有人說「某甲做某工作比某乙有優勢」而不是「某甲做某工作比某乙有比較優勢」,我就沒有意見了。這就是這兩個術語的麻煩之處,所以才要寫文章說呀。 

    另外,我猜那個吃大便的例子,就是「兩個經濟學家都吃一堆大便之後國民生產總值就增加了二億元」那個故事,我不認為那是揶揄經濟學家的故事呀,反而那是指出國民生產總值計算的一個基本假設 (當然也可以說是漏洞) 的一個好故事,如果真正明白那個故事,對於認識什麼是「國民生產總值」也有幫助。

  • sj

    唉, “褒義詞”也不是中文…..只結論了香港有些人的確是中文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