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於文字的智慧

Mr. Monday

我的書桌上面永遠堆著十本等待閱讀的書,清單裡面總有超過十篇待念的論文,RSS裡面總躺著上千封未讀的訊息,我的許多朋友也像我般飢渴地啃食著這些知識。當我讀著遠古時代的歷史時,我以為我仿佛經歷了那段歷史,但是,我沒有;當我看著論文的推導時,我以為這是我自己也推導過了,但是,我沒有;我以為我看著經典的設計範例時,我以為我已經跟著作者一起做了一次,但是,我沒有;我以為我看著 Google Map 上面的虛擬導覽,仿佛我也去過遙遠的半球旅行過了,實際上,我還坐在我的位置上;當我閱讀著世界各地的新聞時,我在我視線可及的三米內,虛構著三萬米的世界。透過文字的力量,我們的知識的確開拓了,連六歲的小孩子都可以學連戲劇講出過於老成的話。我們閱讀著,啃食著,仿佛文字是通往智慧的橋梁。

透過文字這層虛擬化的機制,我們似乎也親身經歷著這一切。我們打造著我們的數位王國,讓我們在電腦前面的時間逐漸加長,讓我們有著跟全世界聯結的幻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面,站在眾人的知識上面,我們對於知識的擷取越加方便。數位化,讓我們加速了獲取的速度,也影響着我們獲取知識的方式。我們越來越仰賴片段的訊息,因此,厚重的書本再也難以討人喜歡了,當然,除了哈利波特以外;當我們不仰賴片段的訊息的時候,我們深深地投入那大堆頭的書本裡面,因為我們深信,那書中的文字代表著智慧的結晶。

這讓我想起了小王子拜訪了其中一個星球,上面住著一位地理學家。這位地理學家從來不出去探險,他只負責在他的書房裡接見來自世界各地的探險家,對他們提出問題,並且記下他們的回憶。許多的時候,我也發現,人們如同地理學家一樣,渴望得到一個立即馬上的答案,聽完之後,也如同地理學家一般地飽足了。這就好像,我去爬了一座山,人家問我,你覺得那座山如何?我回答著,風景還不錯,空氣也很好。但是這或許並不能滿足他們,他們要一個明確的答案。所以,如果我說,空氣聞起來就像香草一般芬芳,天空就像今天這般湛藍,風吹來時,大概跟我們室內的冷氣的溫度差不多,或許,我再配上一些相片或是影片的解說之後,他們就心滿意足了。因為,在他們的想象中,他們也認為他們爬過了那座山,而他們覺得沒必要再去爬那座山了。但是,實際上,無論我怎麼描述,這些的經驗還是我自己的,一個獨一無二的經驗,一個不落於文字的經驗;不是不願意落於文字,而是中間的細膩的感觸,是無法落於文字的,而這些東西,才是形成智慧真正的東西。

我們看了一百部日劇後,我們並不會真正地愛人了,除非我們真得愛上了一個人;我們閱讀了各式各樣的管理書籍後,並不代表着我們就會經營一家公司,除非我們真正地創業了;我們熟讀了一百篇論文之後,並不代表我們就真得會做研究了,除非你真正開始做研究;我們看過了各種生死老病之後,並不代表我們就真得知道生死老病是甚麼,除非我們經歷了這一切。落於文字的知識,幫助我們可以快速預覽智慧的本體,但是無論這些文字再怎麼搭建,都不會形成通往智慧的橋梁。如果用譬喻來說,文字就像望遠鏡,但是望遠鏡再怎麼望,也不會把你直接送到對岸。

我們在一個數位資訊氾濫的時代,我們以為當我們擁有了超過古人的知識之後,我們就有了超越了古人的智慧。我們可以嘲笑着古代人竟然不知道胃裡有細菌這件事情;我們覺得頭殼壞了才會相信地球是宇宙中心;我們不能理解古代的人怎麼連加減乘除這麼簡單的東西也想不到。看著我們飽滿的知識,我們或許真心地覺得盲目相信鬼神的古人甚至不可能擁有智慧。我們以為智慧是比較出來的,或者,智慧可以如同文字般地量化。或許我們還可以為這個東西附上一個叫做 IQ的單位。

不落於文字的智慧,是活在當下的智慧,是實踐的智慧。脫離了情境的知識,就如同風乾的標本一般; 你可以拍下當下的風景,但是你拍不下當下的微風。智慧是別人無法從你身上取走的東西,是你無法給予別人的東西,它是如此的獨特,卻又無所不在,只要你用心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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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體驗的才叫智慧!

  • http://www.facebook.com/people/陳雨棠/100000219193475 陳雨棠

    笛卡爾也提到過,他自從離開大學之後就完全拋棄書本,開始研究「世界」這本大書,所以他東奔西跑到處遊歷。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發現那些實際參與事務的人的見解總是比關在書房裡研究出來得東西好得多。如果那些實際參與事物的人在行動中犯了錯,後果馬上就會來懲罰他,但關在書房裡的人無法接觸事物的實際樣貌,於是只好盡量把事情給想得完善,而且還會變得自我感覺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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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所說的是隱性知識(tacit knowledge), 即難以言傳的知識. 學術界對傳遞隱性知識也有所研究. 維基是個入門點.

  • http://www.facebook.com/Yusen.Tsao Ethan Tsao

    自由的美在於不留下任何記號。
    「翱翔的老鷹不會留下記號,但是科學家會。在探究自由的問題時,不只要有科學的關查,還要像不留痕跡的老鷹一樣飛行,兩者必須兼具,要有語言的解釋和非語言的認知—因為敘述不同於那個所描述的事實,解釋顯然不是被解釋的東西,字眼絕不代表那件事情本身。」—克里希那穆提

  • http://www.facebook.com/people/David-Hsu/1700629501 David Hsu

    其實這篇文章在講的,就是 顯性知識(explicit knowledge) 與 隱性知識 (tacit knowledge) 之間的差異。可以表達於文字與符號的,都是顯性的知識。至於隱性的知識,則經常具有默會性,個人性,偶然性,情境性,整體性這些特質,也就是文章中舉的一些例子。

    這是哲學家 Michael Palany 在 1960 年左右就已經提出的概念,過去這二十年來,也大量用在企業創新與知識管理的領域。 

  • http://www.facebook.com/h320583 Peter Chen

    學校裡書本上學得知識,那我們本有的智慧呢?那就要做中學了,從人生的體驗中,我們看到智慧之光

  • http://www.facebook.com/h320583 Peter Chen

    不多不少剛剛好

  • Ben Jai

    書本是一個包裝知識的形式, 網路是另一個, 還有很多其的形式, 各有不同層次的主觀和失真, 甚至親身經歷也一樣.  人在不同時間會採用不同的學習方式, 重要的是保持一個開放的心, 準備接受事實和自己現有認知不同的可性.

  • Ben Jai

    書本是一個包裝資訊的形式, 網路是另一個, 還有很多其他的形式, 各有其不同層次的主觀和失真.  甚至親身經歷也一樣, 因為發生當時你無法看到所有的事實和面向.  盡信書, 不如無書; 可是很多人還是盡信網路, 盡信朋友, 盡信自己.  人在不同時間會接觸到不同的資訊管道, 重要的是保持一顆開放的心, 準備接受事實和自己現有認知不同的可能性, 才會有智慧, 而不是只有知識.

  • http://www.facebook.com/people/陳雨棠/100000219193475 陳雨棠

    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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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小段讓我咀嚼一整天。

  • Danny

    這篇文章寫得真好。日前剛好台大、清大跟同學們分享,我提了一個能力:實踐力:用體驗代替思考。

    智慧是一個養成的過程,每個人不一樣,因為每個人經過實際體會後,產生的反芻過程也不同,也因為這樣的不同,讓我們每個人都可以繼續在自己的人生去「拼圖」。

    知識不一定會讓你更有智慧,我在校園的分享裡提到的:「我以前看一本四五百頁的書,只要花三四個晚上睡覺前的時間,可是卻覺得只是把文字看完了,並沒有內化成我自己的東西。現在同樣的書我要花上一個月,因為我想印證書裡提到的想法、看法,在我的生活實際體驗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所以實際去體驗很重要,用眼睛看,用雙腳走,雙手觸摸。產生的東西叫「想法」,那是激化你的思考後產生的智慧,每個人都不同,沒有標準答案。

  • sj

    首段,案櫝之勞形啊… 以此推測你應該是雷文克勞的學生 XD
    你說:『但是,實際上,無論我怎麼描述,這些的經驗還是我自己的,一個獨一無二的經驗,一個不落於文字的經驗;不是不願意落於文字,而是中間的細膩的感觸,是無法落於文字的……』Richard Brown《時時刻刻》near ending:「I wanted to be a writer, that’s all. I wanted to write about it all. Everything that happens in a moment. The way the flowers looked when you carried them in your arms. This towel, how it smells, how it feels, this thread. All our feelings, yours and mine. The history of it, who we once were.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Everything all mixed up, like it’s all mixed up now. And I failed. I failed. No matter what you start with it ends up being so much less. Sheer fucking pride and stupidity.」

    吳明益《複眼人》p.328 :

    「你知道記憶是什麼樣的東西嗎?」
    「剛剛打了雷,這是個事實,我們在談話,這是個事實,但如果沒有人用文字把剛剛的過程記錄下來,那麼將只有我們兩個人各自的事件記憶、事實記憶,和熟悉記憶裡,才找的到剛剛打雷的證據。不過,一旦用文字重現這些記憶,你就會發現,有大量的,你腦袋編織出來的東西,加入了事件記憶裡頭。因此,文字所重建的那個世界, 更趨近於你們所說的『自然界』,是個有機體。」
    「人能感受到的世界太片面、太狹窄……有時,也太刻意……
    「但是,只有人類才能把腦袋裡的一切,化為文字……
    「我對你們擁有這樣的能力,既不羨慕,也不特別佩。因為人類通常也全然不在意其他生物的記憶,你們的存在任意毀了別種生命存在的記憶……以為只有自己能夠哀傷,以為一枚石頭墜落山谷不帶任何意義……
    「不過,這就是你們何以為人的原因。」
    你說:『……不是不願意落於文字,中間的細膩的感觸,是無法落於文字的,而這些東西,才是形成智慧真正的東西。』Mr. Mondays你好,我在留言中加入我過去閱聽來的,是想知道你說的『這些東西』,究竟以你們MMDays IT人的眼光而言,是什麼呢?盼能回覆,感謝!

  • A. Lin

    上個禮拜拿到我的碩士學位,履歷表上又多了一個閃閃發亮的學校,看似很了不起。我和來參加畢業典禮的母親說,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一定選擇在大學畢業後在社會上工作個幾年。不知道是自己本身還是同為這個時代的青年,缺乏實踐力–滿腦子的know what, 並不代表know how。如果沒有行動,那再多的“知識”也是無為。Use my education, 把所學化為自己的東西運用在自己在乎和關懷的事物上,是我對自己的期許。

    “Knowledge is codified knowing, an entity: a linguistically defined commodity tat can be stored, transmitted, communicated through various means, and even managed. Knowing is localized and finds its expression in action, involving the integration of formal knowledge and learning form experience.”– Lyle Yorks

  • Mbdavidshao

    古人早有說: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

  • Mr. Monday

    Hi, SJ, 

    感謝你認真的回覆. 本文的第三段文字應該可以給你一些解答, 不過這樣子似乎有點鬼打牆.所以, 這邊跟您分享我另外一篇文章:http://mmdays.com/2008/05/24/truth/

  • 2629930892

    智慧就是我们所想所见与行动的结合吧?不落于文字的智慧很充实。

  • http://www.facebook.com/Phoenixke520 柯丹紅

    當然~雖然有人說:盡信書~不如無書!從體驗到詮釋到個人的解讀之間難免有落差~有些作者的妙筆生花~真的讓人如身臨其境~引人入勝~若因此讓人真想一探究竟~這作者也算是有貢獻了!看書與實際情境的體驗是不衝突的~最好都可以有~兩全齊美哉!

  • Brenda

    “不落於文字的智慧,是活在當下的智慧,是實踐的智慧。” 唯有親身體驗、經歷過,才能深刻地體會其中的意涵。聞、思、修。

  • http://www.facebook.com/zhang.hao.313 張峻豪

    我個人的經驗是,實際操作與閱讀兼顧後,才真正可以在心中留下智慧。

  • http://www.facebook.com/janyeh Jan Yeh

    個人淺見:

    文字與書本,是傳承知識的一種形式

    對於較理性的部分,如科學類的知識,可以將其化為文字,流傳下來供後人反覆驗證。
    至於哲學與歷史類型的知識,則需要記錄其哲學思辨的過程,以及歷史事件的始末,其中或許也參雜作者個人的喜好意見。
    感性的東西,透過文字則不容易精準的掌握與表達,這類文字多半是作者當時的想法或體驗,讀者透過文字作為想像的基石,約略去體會作者的感覺與思維。

    如本文作者所提,不落於文字的智慧,是更難傳達的,唯有自己體驗才能得知。
    但是在時間有限與機會難得的狀況下,有時也只得透過體驗過的人所寫的文字,略窺其心得,至於得到多少智慧,則是看人慧根~

  • Lono

    連戲劇->連續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