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書:從Delicious、Flickr看新創公司嫁入豪門大公司後的困境

由於投書者意願,以下姑隱其名,來函照登:

關於最近傳出Yahoo想要”Sunset” Delicious的計畫,大家應該早已聽說了。相信大多數人第一時間的反應都跟我一樣:措手不及、傻在當場、然後”WTF”之類的髒話齊飛…(以下省略一千字)。

算算,Yahoo最近動作也不少,但好消息實在不多(多半都是瀏覽量被臉書追過、裁了多少人、又關了哪些服務云云),這次竟然連Delicious都想關了(事後改口說是考慮賣出),讓許多人(尤其是Delicious的愛好者)失望不已。

Delicious/Yahoo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在問答網站Quora上,有人提出這樣的疑問為什麼Yahoo自從買下Flickr、Delicious、Upcoming、MyBlogLog後,就每況愈下?(Why did the web services group at Yahoo fail after acquiring Flickr, Delicious, Upcoming, MyBlogLog and others?)

該問題引發許多業界人士(包括許多Yahoo前/現任員工)的討論,內容相當值得一看。如果你有耐心看完整個討論串(很長!)的話,應該可以發現,問題並沒有表面上的簡單。

問題的根本,出在”併購”這件事情上。

併購(Merge & Acquisition,簡稱M&A),一直都是MBA管理學上著名的難題。兩家規模不等的公司,出於某種目的(多半都跟錢離不開),必須結合在一起。這兩個公司,原本有不同的組織架構、經營理念、營運原則、技術人才,一下子要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共用同一張辦公桌,共享一份程式碼。看似很容易嗎?其實很難!

在Yahoo的例子裡面,都是大公司Yahoo併購新興小網站。這些網站原本都是美國境內的服務,雖然有名,但規模不大,有些事情可以因陋就簡(程式碼可能寫得很醜、處處hard coding、安全性漏洞也不少)。但進了Yahoo,就沒那麼簡單了。

首先,Yahoo是大公司,對於網路安全性、架構流程、Unit test…不能那麼隨便,所以合併後,程式碼必須得經過一定程度的改寫,有時還要套用一些Framework,少說也要經過半年一年的Code Refactoring……一眨眼時間就過去了。

再者,Yahoo的人很多,對於網路未來的前景,大家都有自己一套想法,於是爭論開始了。這時候,最要命的是兩家公司策略路線的不同,只要觀念分歧,就會花很多時間在”溝通”(難聽一點是吵架)上,譬如Mobile Strategy 的爭議(是做Native App好還是HTML 5好 )、API要怎麼設計、未來功能要做什麼…..

根據Flickr前Architect – Kellan Elliott-McCrea的統計,這些討論竟然花掉他們85%的時間!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Delicious、MyBlogLog等團隊的身上。結果就是團隊花了太多時間爭論,但花在新功能的時間上太少。在競爭這麼激烈、變化這麼迅速的網路世界裡,有些團隊就慢慢的被淘汰掉了。

Delicious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

Flickr的近況

在被Yahoo買下的團隊中,表現得比較好的,應該是就是Flickr了。但是Delicious所遭遇到的痛苦,Flickr一樣也有。這幾天,有人在Quora上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Flickr沒在爭食Instagram這種手機照片分享的市場?(Why did Flickr miss the mobile photo opportunity that Instagram and picplz are pursuing? )

這問題跟前一陣子某篇(為什麼Google做不出Instagram)是同一類型的問題,只是主格換人(你可以同樣代換成為什麼Apple做不出Instagram、Foursquare做不出Instagram)。題目沒什麼新意,但重點是,前Flickr architect Kellan又出來回答了。

因為,他們遇到了”新創者的困境”(Innovator’s Dilemma)。當Flickr已經到達一定的規模,很多事情就變得綁手綁腳。比如說,他們也想做類似TwitPic這種把照片分享到Twitter上的產品,但是當時Twitter的登入系統,以Yahoo的標準來看並不安全…於是,Flickr2Twitter的OAuth從定義到整合,中間花了兩年才完成

另外,Flickr已經做好了跟Twitter的整合產品,但他們沒有直接發表,而是跟Twitter討論,要把這個整合產品放在什麼地方,這一討論,又花了六個月。

此外,Mobile Strategy的路線也吵了很久,當中若牽涉到一些部門衝突,會吵更久(舉例:Flickr的iPhone App不是Flickr團隊做的,這點顯然是一番爭吵後的結果)。

Kellan的結論是,事後諸葛是很簡單,但對Flickr這樣規模的網站,決定下一步並不容易。並不是”今天做了,明天直接推出”這麼直覺,中間要考量的事情很多。

沒有Yahoo會更好嗎?

這問題比較直接。鑑於Delicious、MyBlogLog經營不見起色,很多人問了:如果當初不要賣給Yahoo,而是賣給別人/自力更生,會更好嗎?

這問題沒有標準答案,畢竟歷史不能重來,但從前面兩段看起來,這個答案恐怕是…  不會。

在當時,這兩家若不賣給Yahoo,更好的選擇大概也只有Google。但從前文看來,Delicious、Flickr遇到的問題,其實是每個新創服務到達一定規模,被大網站併購之後,一定會出現的管理問題。Yahoo有的問題,難道Google就不會有嗎?如果你看過”為什麼Google 做不出 Instagram“這篇文章,我相信大家都會得到同樣的答案:Google也有這樣的問題

(在相關文章討論串中,也有Youtube的員工跳出來說,自從被Google買下後,Youtube都不能自由的招想要的人才進來,進來的都是一些史丹福名校的畢業生,從某個意義上來看,Youtube的新創精神也已經慢慢死掉了云云)

更進一步的說:

  • 如果Flickr被Yahoo買下是扣分,那麼Picasa被Google買下應該就是加分,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Picasa有起來嗎?沒有。
  • Delicious當年最常拿來比的就是Digg。Delicious買給了Yahoo,而Digg堅持自力更生。如今Digg有更好嗎(望向Digg)?沒有。(而且其他同期的書籤網站幾乎都快倒光了)

最好的證明,或許是:這個問題在Quora上又被問了一次。

如果買下Flickr的是Google,Flickr會變得更有創造力嗎?(Would Flickr have been more innovative since their acquisition if it had been Google that acquired them?)

這次Kellan的回答,很簡單,他選NO。

併購網站的困境

併購,一直以來都是難題。有一說是超過7成的併購案,以最終結果來看都是失敗的。或許因為網路業算是新興行業吧,每每聽到有新的併購案,大家都是額手稱慶,似乎很少聽人提到這方面的問題,不過從這次Delicious的”Sunset”討論串,我們看到一個新興網站被併購之後,面臨的”整合”挑戰是什麼,而這些挑戰最後可能是致命的。

如今,攤在Delicious和Yahoo眼前的,是一個極為尷尬的選擇。Delicious動力不再,新加入的活躍用戶少,但它又是個”大到不能倒”的服務,關了對名聲有害,賣掉的話,程式碼中的技術就要公開給外界看?著實是兩難啊。

關於Delicious未來的可能發展,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前員工Stephen Hood的這篇:We can save Delicious, but probably not in the way you th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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