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產階級的框架

軟體開發的過程中,有個流行的概念是使用框架(Framework)。像是Java的Struts,PHP的CodeIgniter,Ruby的RoR,Python的Django等,都是知名網路應用程式的開發框架。

框架經常由領域裡資深的軟體工程師所開發,他們將多年的經驗與許多經典的設計樣板融和起來,整理組織成一套套具清楚元件化、分層化、功能明確的系統骨架,呈現清楚的系統架構與規範,讓軟體工程師能快速地與便利地根據現成的架構,填上皮、肉,開發出符合需求的應用程式,同時能保持程式的乾淨清楚與維護性。

各框架系統有其適合的應用與著重的優點,然而就像心理學家馬斯洛說:如果你只有一支鐵鎚,那麼凡事看在你眼裡,都會開始像釘子。對許多軟體工程師而言,使用框架讓工作變得很輕鬆,不用了解細節,不必管底層如何運作,只要依樣畫葫蘆,搬搬程式碼就可以完成一件件的專案。只是偶爾會因為各個專案之間的小差異,要做一些客製化修改,那時就認命地覺得無可避免,軟體開發轉型成精緻手工業。怎知輕鬆來自框架,麻煩也是來自框架。只因為用習慣了手上的這支鐵槌,看到任何問題都只知道用敲的,只想用敲的。框架幫助發展,也限制發展,這不只發生在寫程式上,也發生在生活上。

小說家朱少麟1995年底寫完《傷心咖啡店之歌》。書裡的主角們反映時下的社會氣氛,一再再述說著理想與現實的拉扯。裡面一位主角是廣告公司業務在取捨新機會的選擇時,說起公司裡的主管幾年前毅然放棄工作,去鄉下追求務農生活,沒幾年後又想重回都市叢林的職場,卻已物換星移,無法銜接。這些段落,寫出很多現代上班族面臨自由,面臨選擇時的徬徨與擔憂。十多年過去了,今日的社會氣氛與我們所煩惱與徬徨的事情,似乎沒什麼改變。

1961年出版,理查葉慈(Richard Yates) 的《真愛旅程》(Revolutionary Road) 講一對年屆三十的中產階級夫妻在文明社會中充滿無力感與急於擺脫一切的故事。故事裡夫妻倆有一個夢想就是把工作辭去,房子賣掉,舉家搬去歐洲。到了歐洲,他們的能力與天賦將可以發揮,不必再忍受眼前無聊的生活與工作、平庸的鄰居和同事。故事最後,兩個人沒有去歐洲,沒有改變現狀,只是不斷的折磨彼此,把對生活的無力與絕望用在挑戰與刁難彼此,以悲劇收場。當年的美國社會和現在每天翻開社會版所看到的新聞,竟是可怕地相似。

史尼茨勒的世紀: 布爾喬亞文化經驗一百年: 中產階級文化的形成1815-1914( Schnitzler’s century : the making of middle-class culture, 1815-1914 ) 是一本探討十九世紀歐洲中產階級生活的記實,以維也納最有影響力的劇作家史尼茨勒為基準點,透過研究他的書信與文章,介紹與探討史尼茨勒當時的中產階級的想法。裡面有一章節提到當時支持廢死與反對的情況,其所描寫的正反兩方的論點與鬥爭的盛況,就像今年我們所經歷的一樣。

我想我算是一個中產階級的軟體工程師,在從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空間的作者或人物,所反映出來的中產階級論述中,看到這麼多的相似性,不得不讓我驚嘆所謂中產階級這個社會框架威力是多麼驚人,可以讓我今天所關心所煩惱的事情,跟十多年前的台北人,五十年前的美國人,一百年前的歐洲人,這麼重疊,一再重複。提醒我在這些年來求學、工作這一路走來的坦途之後,要能意識到我在怎樣的框架裡。更要能期許自己變成資深的人生工程師,開創一個新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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