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oid 淺探 (三), 2010 – 商業應用

教堂與市集

將 Android 與 iPhone 的模式比較,可以發現 Google 與 Apple 在思維方式上的不同。Apple 將 iPhone 作為「唯一」的手機平台,所有開發出的程式都在此一平台上執行,好處是對於硬體會有所預期,環境相對單純,壞處則是假設所有人都認同 iPhone 此一產品在硬體與軟體的設計。而 Google 則是將硬體的綁定予以去除,把軟體平台開放。目前對 Android 程式碼有貢獻的,除了 Google 以及 OHA 以外,還包括世界各地的開發者。任何人都可以將想要的修改公佈在 http://review.source.android.com/ 此一網站,由 Android 的工程師審查接受後,就可以進入原始碼中。從 2008 年 10 月 Android 公開以來,每年改版三次,以原始碼的量與複雜度而言,達到這樣快速的改版與開發速度,其代表的研發能量是相當驚人的。iPhone 推出時,號稱領先業界兩年,並不誇大。Android 目前的重點仍放在發展,而不是維護,直到現在,就手機作業系統而言也不過堪堪打平,路還遠著。方便廠商移植等等的軟體內部介面改善,相對成了低優先權,要追上相當花功夫,容後再述。

如此的開放策略產生的結果是,許多細部不同的 Android 作業系統,跑在不同的硬體平台上,由許多不同廠牌發行許多不同的手機。就策略而言,這是類似開放軟體中經常提及的教堂與市集1 觀念,或說「中央集權」對上「遍地開花」。短時間來看,由於 Apple 面對的是一單純環境,將此環境加以充分打磨、修飾,呈現出最佳結果是相對容易的。反之就長期言,開放模式代表的「創意」、「多樣化」以及快速的演進速度,相對彈性與發展可能性都大。若以獲利能力論,iPhone 利潤空間為手機業最高,由於量大,對 OEM 廠的談判能量強,價錢可以壓得非常低,而對消費者端,其一向維持的「潮流」「高價」形象,幾乎是市場頂端,但又沒到「買不起」的境界,以可負擔的價格提供時尚奢華感,是非常有利的定位。反之,如前所述,Android Runtime 可讓應用程式在所有的 Android 系統上執行,僅依硬體不同而有不同表現。兩相比較下來,發行 Android 手機的廠商不如 Apple 賺錢,但一片機海,總數超過 iPhone 自然容易。以下是 2010 Q3 的 smartphone OS 數字 (from Communities Dominate Brands) :

OPERATING SYSTEMS IN Q3

Symbian (Nokia) 29.0 million for 36%
Android (Google) 20.0 million for 25%
iOS (Apple) 14.1 million for 18%
Blackberry OS (RIM) 12.4 million for 16%
Windows Mobile (Microsoft) 2.4 million for 3%
Bada (Samsung) 1.3 million for 2%
Others 0.8 million for 1%

Total 80 million

對 Google 而言,並不介意各廠 Android 手機的獲利,只在乎眼球佔有。追根究底,主要獲利模式仍然是廣告,而廣告就是關於眼球數。只要拿到使用者的目光,就有賺錢機會,而控制平台,正是控制眼球的開始。Chrome OS 以及 Android/Google TV,Android tablet 等等的發展,全是同一道理。

Android Market

應用程式開發出來以後,要如何傳遞到使用者手中呢?與桌上型電腦相比,智慧型手機甚至需要更強的安全保護,因為打電話、傳簡訊、3G上網等等都是直接花費金錢的,一個閃失,可能造成的損失更加直接,私人照片、電子郵件等等被偷走已經夠糟了,如果再發現自己手機發了幾萬封廣告簡訊,那可是雪上加霜。有了執行應用程式的平台,還需要一個可靠的機制,方便的供人搜尋、下載、付費。目前由 Google 提供的 Android Market 就提供了這樣的機制。然而要讓你的裝置可以使用 Market,並不是人人都行,必須與 Google 達成協議,且通過相容性測試之後才可以使用。而要把程式放上去,則需要花錢註冊帳號、上傳,流程並不複雜。安全機制方面,Market 會檢查此應用程式需要哪些權限,使用者同意後才會下載安裝,若程式有問題,也可經由註冊帳號查到上傳者的身份。

對開發者而言,支援某一平台的動力,其一為此平台市占率,其次為消費能力、金流難易。由於 App Store 對應的是市面上 iPhone 的總數,而 Android Market 對應的則是「所有執行 Android(並且可以用 Google Market)的手機總數」,這其中包括了來自不同廠牌的許多型號,其總數要超越 iPhone 自然較為簡單。然而這僅僅是理論,實際上 iPhone 推出較早,初代產品較為優秀,已銷售的支數多,應用程式更多。App Store 在 2008年7月10日推出,到2010年1月的數據,18個月其應用程式已經達到140,000以上2 。反觀 Android Market 在2008年10月22日推出,到2010年10月25日,兩年時間才超過100,000個。3

如果說開放作業系統本身是 Android 的經濟系統重要的一半,那麼另一半必定就是 Market,因為這裡負責提供多樣的應用,以及程式遞送跟收費。在此,開放與分散不受重視,重要的是提供一集中、單一的應用程式集散地,並且讓開發者可以收得到錢。Android Market 在此步調牛步化,台灣一直到幾個月前才開放,追趕動能不如預期。對此 Market 而言,集中就是一切,廠商為了搶這部份的錢,也就是付費的抽成,自然會想自己搞一個。但問題是規模不夠的話,這樣的作法勢必造成可用的應用程式少得可憐,嘗試一陣以後就會雷聲大雨點小的自動消失,且限制了自己銷售的裝置可能的應用程式數量,也不利銷售。除非像中國移動這樣等級的通信商,做自己的 Market 才有意思。

其次是,沒有應用程式的平台是跛腳的。整個 Android 平台乍看之下程式碼開放,實則 Market 部份被卡得死死,沒跟 Google 達成協議,根本沒辦法用到。小廠就算基於 Android 推出手機,無法存取 Market 也是枉然。而大伙一窩蜂推出在其他裝置上的應用,例如平板電腦等等,怎麼賣也不可能賣得贏 iPad,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沒有應用程式,而目前 Market 以及 Android 官方都並不支援智慧型手機以外的應用。如此情況號稱在3.0推出後可能改變,但在那之前,各廠就得自求多福了。由此我們可以看出 Google 的哲學,拿住幾個關鍵,其餘盡量開放。由非 Goolge 之第三方提供的類似機制,目前已經有好幾個網站,例如 AndAppStore, SlideMe, OnlyAndroid 等等,但都還不成氣候。就廠商角度來說,只要是 Android 平台,就算自身的研發能力足夠做出合格的產品,Market 部份也還是得看 Google 臉色。

手機以外…

Android 是為智慧型手機設計的作業系統,但其應用可以擴展到其他裝置上。2009 年有許多廠商嘗試將 Android 與小筆電(netbook,如 EeePC) 結合,但很明顯並不成功。原因是,推出 Android 小筆電的廠商並沒有從使用者的角度出發去思考這件事情。商品出門,其定位究竟是「裝置」還是「電腦」,使用者會將其視為 Windows 系統的延伸嗎?一般的使用案例能不能滿足?若不能滿足,替代方案是什麼等等問題,都必須思考。而 Android 原先的使用者介面是針對手機的小型螢幕,擴大到小筆電,螢幕大小不同,輸入裝置不同,使用者介面當然要有相對改變。亦即,將系統移植完成僅僅是開頭,之後還需針對使用者需求再做調整。做完也還沒結束,有句話說,”Experience is the product”,做完軟硬體僅僅是開端,使用者整體的使用經驗才能代表這產品。從此觀之,同樣是數位隨身聽,為何 iPod 一出可以打敗一票硬體並不見得差的對手,就是在於他除了提供好的工業設計、好的硬體,以及使用起來平順的裝置介面,加上電腦端各平台都有的 iTunes 方便與裝置溝通,最後更重要的是整個 iTunes music store 的經濟系統。在此同時,一般廠商功夫只花到工業設計跟硬體,加上裝置介面弄個 3D 花俏一番,PC端的應用就弱些,更別提服務端了。參考這個例子,再回過頭來看 2009 年的小筆電,以及號稱 2011 年 Q1 會有超過百種的 tablet 出現,能不能拼得過 iPad,答案應該就很清楚了。

Eric Schmidt 在11月提到4,Chrome OS 主要針對有鍵盤的裝置,而 Android 是為了觸控裝置。這當然引起很多疑問,但也不無道理。有沒有鍵盤的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市場,例如有鍵盤的手機主打商務居多,而觸控使用者較著重娛樂市場,Nokia 在這部份甚至分成好幾個產品線來處理,即 E 系列與 N 系列。Chrome OS 比 Android 整整晚了兩年,強弱勢明顯,而 Android 其實可支援鍵盤,現成裝置也多,很可能會往 Chrome OS 的地盤擴張。更何況,小筆電上真正的 killer app 為 Microsoft Office,這部份沒有解決方案的話,就很難廣受歡迎。反觀觸控為基礎的 tablet,使用者對於文書處理方面的應用本來期待就較低,反而較有可為。就 Android 行動裝置部份,筆者個人意見為 tablet 較小筆電值得發展,而 tablet 在正式支援之前,先出產品的宣示意義較大,現階段若能取得 Google 合作當然最好(但很難),不行的話,那麼瞄準第二波 2011 Q2 之後的推出速度與品質會是關鍵。

Smartbook5 的概念值得在此一提,最初由 Freescale, Qualcomm 等提出,包括:

  1. 介於手機與筆電之間,類似或小於小筆電
  2. 待機時間長,持續使用一天,斷續使用一週
  3. 快速開關機,立即可用
  4. 3G連線能力,隨處皆可上網
  5. GPS,有導航能力,知道所處位置

光看了這些需求,大概就可以了解背後思維為何。Google 日前推出的 Chrome OS 小筆電,Cr-48,其部份規格為:

  • Qualcomm Gobi 3G chip for Verizon data in the US, your carrier of choice internationally.
  • 802.11n dual-band WiFi.
  • 8+ hours of active use.
  • 8+ days of standby.

這樣一看,企圖心就很明顯了,願景為一切移至雲端,成為適合整天帶著四處走動的隨身機器,此類機型搭配繪圖加速、硬體解影音壓縮等等功能,如此不需要很強力的 CPU 就可以滿足一般人的多媒體、遊戲需求。未來的使用情境可能變為,平時帶著 smartbook 上班、上課,休閒時刻則僅拿 smartphone。桌機將退到伺服器等等專門市場,而強力筆電則成為專業人士需要執行大型程式或需較強運算能力才用到。

至於 Google TV,技術上是基於 Android,目前不叫好也不叫座,Sony 之前推出的產品 Intel 與 ARM 都有,系統整合還沒到位,真正有意義的應用可能還要到明年中以後才開始出現。數位時代的三個螢幕,電腦、手機、電視,都是兵家必爭,就算現在不行,日後 Google 也一樣會鐵了心想辦法進入 TV 市場。除了傳統上的內容提供(高畫質影片、節目等),”Social media”,也就是以社交網路為基礎的媒體內容推薦、交換,以及不同螢幕間的整合、使用者經驗等等,都會是著墨的重點。

小結

2010年變化極大,2011年也將是極為刺激詭譎的一年,除了商業模式的異業媒合,現代的科技業,技術方面的速度與彈性將成為決定因素之一。仔細觀察 iOS 的發行速度,以及各廠商如 Nokia, RIM 等等的積極發展,可知 Android 的快速發展不會是特例,而將會是常態。台廠在如此變局中,有必要調整自己的研發模式,跟上技術前進速度,不然在全球化浪潮下,利潤進一步壓縮,me too 空間越來越少,都是可以預期的。

Notes
1 http://www.linux.org.tw/CLDP/OLD/doc/Cathedral-Bazaar-1.html
2 From Apple’s 2010/1/27 announcement.
3 http://twitter.com/#!/AndroidDev/status/28701488389
4 http://www.engadget.com/2010/11/15/eric-schmidt-chrome-os-aimed-at-keyboard-based-solutions-andro/
5 http://www.meetsmartboo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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