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出版社、電子書的角力,最終到底意味著什麼?

Meantime, as ebooks become an increasingly important distribution channel for books, authors who aren’t convinced by their publisher’s digital strategy won’t hesitate to take matters into their own hands. New authors will simply choose a different publisher, while veterans like Covey will try to exploit loopholes in their existing contracts to maximise ebook returns.

──摘自TechCrunch《NSFW: Free as in “my publisher will disown me after I pirate my book on TechCrunch”

大牌作家的出走

上週在美國的電子書界有一個很大的新聞,討論的是The Seven Habits of Highly Effective People〈中文譯為與成功有約〉的作者Stephen R. Covey宣佈將兩本暢銷書的電子版權交給Rosetta Books在Kindle上販售。對此原出版社Simon & Schuster當然急得跳腳,也跳出來說Covey這麼做違反了當初的合約:合約裡面寫明了作者不得自行發表『Competing Works』,而電子書自然是紙書的競爭對手,不是嗎?〈左圖引自博客來

Stephen R. Covey有多重要呢?Seven Habits這本書在1989年寫成,直到今年都還有13萬6千本的銷量,對出版社來說自然是相當重要的搖錢樹。目前出版業的電子書策略仍然相當保守,可能就是讓Covey做出此舉的推手。在Covey新聞出來的兩天前,Simon & Schuster與其他幾家出版社才剛宣佈,多本新書的電子版本會比精裝版還要晚3~4個月上市,原因就是怕電子書影響到精裝版〈hardcover〉的銷售。其實這個作法在平裝版上似乎是行之有年了,精裝版的成本只是平裝版〈paperback〉多一點點,但是售價貴很多,大約27美金左右,便宜的平裝版卻又要拖好幾個月才有,想嘗鮮的死忠書迷往往只好含淚買精裝版。如果亞馬遜的Kindle進來,一本只要9.99美金,出版社擔心會排擠到精裝版的收益,因此決定如法炮製延遲推出旗下書籍的電子版。

出版社對電子書的卻步其來有自,而大牌作家的出走,也是預料之中的,因為電子書的抽成比例〈Rosetta Books說會給Covey 25%的抽成〉比傳統出版社的出價高多了。老貓曾在他的內容推進實驗室留下如此預測:

在今日的新科技演變下,我們反而很有可能退回五百年前的狀態,執行複製圖書的人身兼出版者、賣書人的角色,現在我們所熟知的「出版社」地位將空前低落。

原因是,現在所有的出版社大部分只持有五年有效期的出版權合約,一旦時限過了,出版權回歸作者。理論上那個在線上銷售的「圖書」就不能繼續販賣了。

如果線上的書都有POD或電書版本,那麼對平台銷售商而言,你猜他們會眼睜睜看著手上擁有的電子版檔案,卻只因為出版社不續約,而導致他們無法販賣營生嗎?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立刻跟作者商量,既然出版社不續約,不如改授權給我吧,只要一張授權,你的書就可以繼續在線上銷售了,而且,我可以給你非常、非常高的銷售抽成。

有多高呢?現實上,目前正在經營線上讓作者自由上稿製作電子書的網站(如 lulu.com 或 scribd.com),他們給作者的銷售抽成通常高達70%-80%。這個數字是所有出版社都無法想像,也無法承諾的。

如果作者知道他的賣書所得,抽成可以如此之高,誰還會有興趣跟出版社打交道呢?出版社那些傢伙眼睛長在頭頂,一件事請都要兩個禮拜才有回音,學識又差,態度又不好,而且版稅只肯付十趴……

──摘自內容推進實驗室作者大爆發與「出版社時代」的終結

新銳作家的選擇

電子書現在的狀況相當混亂,從閱讀器、文本的檔案格式、檔案是否有DRM、書籍的版權,到可行的收費模式,都是各家廠商角力的焦點。昨天TechCrunch一位作家Paul Carr的文章,倒是以他自身的作為讓大家停下腳步思考一番。

Paul Carr是一個英國作家,現居美國,出了一本自傳式的書叫《Bringing Nothing To The Party – True Confessions Of A New Media Whore》,妙的是,該書屬於英國出版社Weidenfeld & Nicolson,只在歐洲發行,美國是買不到的。由於他仍擁有這本書的美國版權,於是他在美國發行電子版,Amazon的Kindle上就可以讀到。〈圖片來源:Wikipedia

這位作家做了什麼事值得大家關注呢?據他自己的說法,自從他開始在TechCrunch發表文章後,美國讀者數量逐漸超越了英國讀者,他這本自傳式的書詢問度也越來越高。但是,他苦惱的是,很多讀者向他留言反應:『我們找不到你的紙本書…。』抱歉,這本書在美國只有電子書版本。『我們沒有Kindle…』呃呃呃…那怎麼辦呢?

Paul Carr一開始的作法是,每當有一個美國人向他問這個問題,他就把該書的PDF寄給對方,不過這麼做實在太麻煩了,他想:反正我的書上市也已經超過18個月了,此後的收益大概也只剩那條『長尾』,而且在網路上隨便就可以找到盜版的全文PDF,那何不乾脆把全書PDF放在網站上供美國人下載呢?

問題是,即使Paul Carr擁有Bringing Nothing一書的美國版權,但美國以外的電子書版權仍然掌握在Weidenfeld & Nicolson出版社手裡,而且該社龜毛的說不會出不收費或無DRM的版本。如果他把電子檔放在網站上供美國人下載,美國以外地區的人也就可以下載得到…那是不是就違反了W&N的規定呢?

所以,他跑去找經紀人討論這件事,出乎意料的,經紀人竟說:『Why not ?』〈Why don’t you do it anyway ?〉

『什麼意思?』〈What do you mean ?〉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可以在美國出版,那你為何不做呢?如果哪個英國人或澳洲人下載了這本書,那又怎樣?這又不是你的錯,這是W&N的錯,誰叫他們沒有全球性的電子書策略。而且,他們應該為此公開宣傳感到高興。』〈I mean, you’re allowed to publish it in the US, so why don’t you just do it? If some people in the UK or Australia download it, then so what? It’s not your fault; it’s W&N’s fault for not having a global ebook strategy. And anyway, they should be delighted at the publicity.〉

『我沒說這是我的建議喔,我只是說他們也阻止不了你。 』〈I didn’t say it was my advice, I just said there’s nothing they can do to stop you.〉

所以,Paul Carr真的這麼做了。

他把《Bringing Nothing To The Party – True Confessions of a New Media Whore》這本書,全文放在TechCrunch上,當作是所有讀者的聖誕禮物。現在,你只要點過去該連結,就能輕鬆下載全文PDF。

電子書,到底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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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沒有答案。但就我來說,上面的事件是兩個不同層面的問題。

第一個事件,是關於商業機制的問題。電子書的出現,讓出書的技術門檻〈包括印刷、發行、資金…〉大幅下降,換句話說,發行成本也降低了。這勢必影響/排擠到傳統出版社的定位,大牌作家出走以謀求更高的版稅收入是可以預期的。關於這方面,老貓這篇文章解釋得比我還深入很多,就不贅述了。不過出版社的確是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第二個事件,則是回歸到「出書」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回事。Paul Carr選擇開放全文PDF下載,看起來他的目的不是在賺錢,而是「散布」他的文章,讓想看的讀者可以自由的觀看。沒有技術門檻,不需要購買Kindle,也不要DRM,你想看,就看吧。嗯…除去賺錢不提,這是不是更接近許多人一開始出書的目的呢?盡可能的讓別人看?〈當然啦,Paul Carr能夠這麼做的前提是因為從該本書上他也賺不到什麼錢了,畢竟那本書已經出版18個月了。〉另外這事件順便暴露出來的是,出版社如果沒有全球性的電子書策略思維,會有多危險…。

出版社面對電子書的衝擊,獲利模式與行銷策略的調整看來是勢在必行,而且當中可能會有『不小』的調整與陣痛期…。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目前沒有人敢說個準,但我覺得,作者、出版商〈包括電書商〉、讀者三者,是不是應該回到『寫作』、『傳播』、『閱讀』這些最基本的角度來思考未來。什麼樣的模式對於作者的回饋是最好的?什麼樣的模式對於內容傳播是最有利的?什麼樣的模式對於讀者會是最方便的?

市場競爭與商業演化的最終結果,一定會演化到一個平衡狀態,這平衡狀態勢必是三方都有利可圖,足供自己活下去。只是,要提醒大家的是,三方的獲利不見得一定都會比以前好,即使是讀者──也不見得就一定會贏。從現階段看來,在這個演化過程中,腥風血雨…怕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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